皇极殿内,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崇祯那句轻描淡写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砸进冰封的湖面,没有激起水花,倒是让人觉得寒气入骨。
钱谦益毕竟是在官场上浸淫了几十年的老狐狸,在短暂的慌乱之后,硬是咬牙稳住了心神。
他上前一步,躬身长拜,声音里还带着三分被冤枉的颤抖和七分读书人的傲骨。
“陛下!臣乃圣人门徒,一生只读圣贤书,两袖清风,除了朝廷俸禄,家中别无长物。什么锦绣阁,什么商贾贱业,臣闻所未闻。陛下怎可因后宫妇人的一笔糊涂账,就疑心到臣的头上?这……这岂不是要让天下读书人寒心啊!”
这番话唱念做打俱佳,身后那群东林党的成员们也跟打了鸡血似的,纷纷出列。
“陛下三思!钱大人清廉如水,日月可鉴!”
“此必是奸佞小人构陷,意在动摇国本,请陛下明察秋毫。”
“臣附议!陛下万万不可错杀忠臣啊!”
【哟哟哟,开始了,开始抱团了!】
【这演技,奥斯卡都欠你一座小金人啊。这么多的钱,说吞就吞,也不怕撑着。】
崇祯看着面前的一群“忠臣”们,眼底的寒意更甚。
他没有立即发怒,也没有反驳,只是慢条斯理地抬起手。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在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殿门打开,两名锦衣卫架着一个身穿管事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钱大人,你不认识锦绣阁,那这个人,你看看,会不会觉得眼熟呢?”
钱谦益下意识抬头,眼皮猛地一跳。
锦绣阁的二掌柜!
那二掌柜一进殿,看见钱谦益就像看见了亲爹,连跪带爬地扑了过去,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东家!东家救命啊!锦衣卫……锦衣卫把咱们的账房全端了!账本全都被搬走了!”
“东家”二字一出,朝堂上瞬间炸了锅,像是一滴水滴进了油锅里。
钱谦益浑身僵硬,如遭雷击。
他想甩开那二掌柜,可是官袍的下摆却被死死抓着,怎么甩都甩不开。
“胡言乱语!疯子!”
钱谦益气急败坏,一脚踹在了二掌柜的脸上。
“本官根本不认识你!来人!把这个疯狗给拖下去!”
“晚了。”崇祯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承恩上前一步,将一本册子打开。
“据锦衣卫密查,京城上商号锦绣阁,名为经营珠宝古玩,实为逆党‘蛟龙’敛财销赃之地。其背后真正的东家,正式当朝礼部侍郎钱谦益。”
“经核查,自天启七年起,辽东军饷、河道赈灾款、盐税等共计三百七十余万两白银,经户部、兵部层层漂没,最终皆流入锦绣阁账面。”
“另,田氏挪用内帑十万两,亦由锦绣阁兑换成金条,转入了钱大人的私库。”
王承恩每念一句,钱谦益的身体就矮一分。
三百七十余万两,这个数字,足以成为压死他全族的大山。
大殿中央,袁崇焕那双虎目通红,握拳的双手青筋暴起。
三百七十余万两。
他的关宁铁骑,他的数万兄弟,在关外啃树皮,吞雪水,穿着破旧的棉衣用血肉之躯挡鞑子的马刀,就是因为这群蛀虫在京城里花天酒地,吞了他们的救命钱!
他转身,死死盯着钱谦益,那眼神恨不得生啖其肉。
“钱谦益!!”
这一声怒吼,震得一旁的人都觉得耳朵发麻。
“我辽东将士的命,在你的眼里,连这些银子都比不上吗?!”
【燃起来了!查了这么久,终于要开始绝杀了!】
【从后宫查账,到袁崇焕断粮,再到锦绣阁,最后把钱谦益这个大BOSS锤死,逻辑闭环完美!老板这一套组合拳,简直是降维打击,丝滑!】
崇祯没有再看钱谦益一眼,而是看向了袁崇焕。
“袁爱卿。”
“臣在。”袁崇焕再次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崇祯伸出手,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你放心,该见的血都会见到的。”
而后看向众位朝臣,语气森然。
“钱谦益,结党营私,贪墨国库,动摇国本,其罪当诛!着,褫夺一切官职功名,打入诏狱,三法司会审!”
“其党羽,由袁崇焕持朕金牌,协同锦衣卫彻查!凡与‘锦绣阁’账目有染者,不论是谁,一律拿下!”
“锦绣阁所有财产全部查抄充公,朕要用这些国贼的钱,给辽东的将士们换上最厚的棉甲,造出最响的大炮!”
此言一出,袁崇焕这个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汉字,眼眶再次红头。
这一次,他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发出‘砰’的一声。
“臣,袁崇焕,誓死为陛下效忠!为大明流尽最后一滴血!”
“噗通……”
早已被吓傻的钱谦益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一旁的锦衣卫小跑进来四人,两人拖着一个,将钱谦益与锦绣阁的二掌柜给拖了出去,小太监们紧随其后,拿着抹布将那片区域的地砖全都擦干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大殿内,剩下的官员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天,真的变了。
崇祯看向殿外渐渐停歇的风雪,一束阳光刺破云层,洒在了皇极殿的殿门口。
他微微侧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角落里那个一脸“吃瓜吃到开心”的小典正。
【爽!太爽了!这剧情走向实在太大快人心了。就是不知道,老板这一波暴富了,会不会发点年终奖,嘿嘿。】
年终奖?
崇祯嘴角微微上扬。
朕的大明,才刚刚开始盈利呢。
他收回目光,对着袁崇焕和韩忠下达了最后一道必杀令。
“袁爱卿,韩忠。”
“臣在!”
“朕给你们三天时间。”崇祯伸出三根手指。
“朕要锦绣阁从京城彻底消失。它吞进去的每一分钱,都要给朕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崇祯顿了顿,他的眼神变得幽深。
“挖到三尺,也不能放过任何一个人,一分钱,明白吗?”
“臣,遵旨!”
袁崇焕、韩忠两人纷纷抱拳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