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是我问问父亲想做什么?”
她从未有过一刻,如此痛恨这个所谓的父亲,“父亲想要孟氏平步青云,却拿我这个女儿的婚事做买卖?当初用母亲的病情胁迫我嫁给乔岷,而今又让我做太子侧妃,何曾问过我一句愿不愿意?”
幼年她也曾奢望家庭美满、父母恩爱,后来她知道这是不切实际的,便日复一日的忍让,忍让到外祖和母亲都去了。
忍让到孟敬德为了五十两黄金卖了她,而今还要榨干她身上最后一点价值。
“笑话!”孟敬德气的青筋暴起,怒道:“自古以来子女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须问过你的意愿?!”
她的婚事,竟无须过问她的意见吗?
“哈...”孟清低低笑起来,可越笑越苦涩,直到舌头尝到咸涩的眼泪,孟清才意识到自己哭的泣不成声。
她一开始求得是父母恩爱家庭美满,后来意识到不可能,便想着守着外祖和母亲也不错,可是外祖和母亲接连病逝了,她不知道自己活着还能做什么?
她想要自始至终不过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日三餐,家人陪伴而已...
为什么现在连这样小小的愿望都不能实现。
为什么一定要牵累到外祖父的诸多学生?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逼她。
她难道是泥捏的人儿,没有脾气的吗?
“我若不肯呢?”
院内的气势剑拔弩张,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孟氏的大小姐会闹成什么样,结局又是如何?
不过只要稍微动动脑也能想得到,无非就是歇斯底里的大闹一场,再心不甘情不愿的成为太子侧妃,除此之外,没有第二种可能。
“由不得你肯还是不肯,孟清你身为孟氏女,理应为家族做一份贡献,待你成太子侧妃,咱们孟家的地位自然也就水涨船高——”
“父亲说了这么多,可曾有一句是为我考虑的?”
“你身为孟氏女,这就是你的责任!”
孟清呵笑一声,“父亲能有如今的地位,全仰赖外祖和母亲,我对你们孟氏,没有应尽的责任。”
“是你们对不起我母亲...这孟姓,我不要也罢。”
“逆女!你想做什么?”
“既然你们执意如此,那我便剪了头发,自此遁入佛门。”孟清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捏着头发,笑道:“太子难道还会纳立一个出家人吗?”
“真是疯了,你这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
“不是父亲先逼得我吗?”
年轻女子捉起自己的头发,毫不犹豫的剪断。
蹲在屋脊上的暗卫将孟府家私尽收眼底,“要不要告诉将军?”
“将军还在路上,咱们此刻飞鸽传书,就是不知来不来得及?”
万一将军赶不及,孟家娘子真做了太子侧妃或是一时想不开真出了家,那他们将军这辈子的幸福还有着落吗?
——
寒夜孤寂,魏聿泽带兵平定朔州叛乱,斩了那李建的项上人头,一来一回耽误了许久,营帐驻扎在城郊,明日一早就能进城。
“报——将军,京城将军府上有飞鸽传信——”
帐下副将小声嘀咕:“难道是殿下出事了?怎么人都在城外了还要飞鸽传信?”
魏聿泽看罢书信,失声道一声“糟了”,立时拨开副将去营帐外牵了马来。
“将军,您做什么去?!”
太子想纳她为侧妃,而且孟清竟生了断七情六欲直接出家的念头。
这消息简直比让她嫁给太子还叫人猝不及防。
“明日一早拔营进城,我先走一步!”
城门虽落了锁,可无人敢挡魏聿泽的路,他一路疾驰进了皇城,直到面见皇帝。
无人知晓魏聿泽与嘉佑帝说了什么,但他出皇宫时,拿了一道圣旨。
黄门太监领着圣旨出来,小心翼翼的讨好道:“奴才恭喜大将军了。”
魏聿泽苦笑,又哪里值得恭喜了?
他都还未来得及跟她表明自己的心意,如今就要逼她赶鸭子上架了。
——
孟府内,地上青丝散乱一片,白杏被两个婆子摁着跪在地上,嚎啕不止。
眼看地上的青丝越落越多,两个丫鬟瞅准时机,一下把银剪夺了下来,锋利的剪刀割破掌心,一串串血珠子滚下来,然而没有人在意她的伤势,几乎是同一刻,立时有人拧了她的胳膊,把她死死摁在地上。
“孟清,你就是死,也得死在东宫!”
经此一遭,段令宜算是看清楚了,这孟清简直长了一身的反骨!
“老爷,叫人把大小姐带下去吧,惊动了邻里说咱们逼嫁可就不妥了。”
“来人,把她——”
“老爷不好了!宫里来人了!”
家仆三两步上前,指着外头道:“是宫里的公公,说是来宣赐婚圣旨的!”
孟敬德捋着胡须,睨了眼段氏,“太子这么快就求了赐婚圣旨?”
段令宜大喜过望,“这是好事啊!老爷快快去前厅接旨吧!”
孟敬德看了眼昏暗的夜,什么旨意下的这么仓促?半夜三更来宣旨?
他摁了摁狂跳不止的眼皮,道:“把人带下去关起来,成亲之前不许她出屋子一步!”
除了孟清外,其余人都去前院接旨,宣旨的公公问:“哪位是府上的大小姐?”
段令宜笑道:“清儿前两日吹了风受了寒,此刻喝了药已经歇下了,万望公公恕罪。”
公公笑道:“哪里哪里,只是贵府大小姐和魏将军婚期将近,二位还是赶紧让新妇身子好起来,毕竟...”
脑中嗡嗡作响,孟敬德勉强撑着笑,“公公是不是说错了?小女与谁结亲?”
公公和善一笑,忽然一展圣旨,笑道:“贵府自然是与骠骑将军魏聿泽魏将军结亲呐——”
孟敬德与段令宜对视一眼,各自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惊诧的不可置信来。
孟珠大声道:“不可能!怎么可能?!孟清不是要做太子侧妃么?怎么可能嫁给魏将军?!”
公公面色一沉,孟敬德立时扬手打了一个巴掌,“胡言乱语什么?!”
“爹...娘...难道我说错了吗?”
——
后院,白杏呜呜哭着给孟清包扎伤口,现在屋门外都是段令宜的人,不许她们娘子出屋一步,就等着时机一到,就把娘子囫囵塞到花轿里。
这普天之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家人?
“娘子这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