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灾难投放进入第七十三小时。
天道第四编辑组的全息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快把地球表面糊成了一张麻子脸。每个标记后面都拖着一条实时数据流，末端挂着不断跳动的数字——绝望值。
写手07翘着二郎腿，看着面前飙升的曲线图，嘴咧到了耳根。
“蜀中虫巢切断了三座城市的地下水系统，避难所淡水撑不过四十八小时。”07用手指弹了一下数据流，叮咚一声脆响，“绝望值日增百分之十七点三。漂亮。”
写手14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脸上挂着打工人完成KPI时特有的那种贱笑：“纽约那边更好看。丧尸学会搭人梯了，往高楼上爬。'上帝之盾'里面那帮精英现在跟罐头似的，拉环都拧开了，就等着被吃。”
“北美区呢？”
“日增百分之二十三。”
07满足地往椅背上一靠，发出一声喟叹，跟下班前看到工资到账一个味儿。
“主编英明。多线并行就是对的——同时扔这么多，不给它们攒'英雄时刻'的机会。节奏拉成慢性失血，它们的希望值就跟放了气的轮胎一样。”
14搓着手：“而且那股赤金色能量再没冒过头。说明上回那个'文明级意志聚合体'需要极端条件才能触发——只要咱不犯傻，不在单点制造高潮，它就聚不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露出了社畜加班终于看到成果时的阴暗笑容。
绝望值总曲线稳步上扬。
07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再保持七十二小时，等总值突破阈值，主编那个'真正杀招'就能——”
话没说完。
全息屏幕右下角，一条数据流猛地抖了一下。
黄色预警弹出。
【警告：神州区域检测到异常能量位移。移动速度……】
07坐直了身子，凑到屏幕前。
移动速度那一栏的数字在跳，最终定格。
三点七马赫。
“14。”
“嗯？”
“神州区域有个粉色的东西在飞。”
14的笑容还挂在脸上，没来得及收：“粉色？”
“航线从江城到神州首都。”07在全息地图上划了一条线，笔直，没有一丝弯折，“一根直线。”
14的笑容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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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拨。
江城，老旧小区，四楼。
沈幼微蜷在一楼门洞的角落里，抱着膝盖发抖。
冰雹已经小了一些，但墨绿色的天空还压在头顶，远处时不时传来建筑垮塌的闷响。苏岩走之前灌进来的那缕帝王真气还在体内勉强运转，像一个快没电的暖手宝——聊胜于无。
她的任务很简单。
看住四楼。
别让任何声响传上去。
沈幼微抬头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帘没拉，能看到书桌前那个瘦削的影子，圆珠笔还在动。
安静就好。安静就好。只要那位祖宗继续做题，世界就还有救——
四楼窗户里的灯光忽然变了。
不是灭了，是亮度变了。
准确地说，是一种淡粉色的光开始从窗缝里往外渗，像有人在卧室里点了一整排粉色的霓虹灯管。
沈幼微的后脊梁瞬间窜起一股冷意。
这股冷跟冰雹无关。
她太熟悉这种光了——上次在那条巷子里，同样的粉色光芒亮起来之前，一头七层楼高的S级肉山怪物被砸成了骨粉。
“不不不不不……”沈幼微的牙齿开始打架，声音压到最低，“她怎么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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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楼卧室里，林清璇坐在书桌前。
手里的圆珠笔以每分钟六十转的速度旋转。但她没在解题。
面前摊着一张报纸。
教育部通过残存的应急广播系统发布的公告。内容只有一行字：
【鉴于当前全球性非常规灾难态势，经国务院批准，本年度全国普通高等学校招生统一考试（高考）无限期暂停，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林清璇盯着这行字看了整整四十二分钟。
桌角那个被拍成饼状的粉色毛球感受到了一股比S级辐射还骇人的低气压，吓得连呼吸都不敢出，把自己伪装成一块粉色橡皮，一动不动。
四十二分钟后，林清璇放下报纸。
动作很轻。
圆珠笔在她指尖碎成了三截。
“我背了三年单词。”
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刷了四千张卷子。熬了一千零九十六个夜。立体几何从不及格练到满分。解析几何的二级结论整理了六十七页。”
毛球开始发抖。
“你现在告诉我，高考暂停了？”
那双眼睛移向窗外。远处有爆炸的火光，有警报的长鸣，有避难所方向传来的哭喊。
林清璇全部无视。
“无限期暂停。”她重复了一遍公告上的措辞，“另行通知。”
毛球终于忍不住了，弱弱支楞起一根触须：“那个……清璇，其实现在外面的世界正在——”
“闭嘴。”
毛球瘪回去。
林清璇站起身，拉开抽屉，拿出了那根粉色仙女棒。五角星上还沾着干涸的高维粘液，星芒微弱闪烁。
毛球所有触须竖了起来——它感知到宿主体内的高维能量在以一种极其暴躁的方式自行激活。不是系统授权的标准启动流程，是能量自己在往外涌。
“等等等等——你要变身？冷却时间还没——”
“谁说需要你的许可？”
林清璇单手握住仙女棒。粉色光盾自行绽放，蓬蓬裙覆上身体。
她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你要去哪？！”毛球被能量场弹飞到天花板。
林清璇推开窗户。风灌进来。
“首都。”
“去干什么？！”
“问教育部。”
“问……问什么？”
林清璇转过头。
“凭什么暂停高考。”
毛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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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门洞里，沈幼微亲眼看着四楼窗户炸了。
不是被砸碎的——是被一股粉色的光柱从里面顶开的。窗框、玻璃碴、半截窗帘在空中翻了两圈，啪啦啪啦掉了一地。
紧接着，一道粉色的影子从窗口射出去。
速度快到沈幼微的眼睛根本跟不上。只看到一条粉色的线从四楼拉到天上，音爆云在暗紫色的天幕上接连炸开，一朵、两朵、三朵——整条航迹被撕裂的云层标记得清清楚楚。
那个粉色光点在三秒内就变成了地平线尽头的一个小亮点。
然后消失了。
沈幼微张着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五秒后，她哆哆嗦嗦地摸出通讯器，按下苏岩的频道。
“前……前辈。”
“说。”苏岩那边很吵，风声夹着警笛。
“四楼那位……飞了。”
通讯器里安静了两秒。
“什么叫飞了？”
“就是字面意思。”沈幼微的声音在抖，“炸了窗户，变成一道粉色的光，往北飞了。速度……速度特别快，有音爆。”
又沉默了一秒。
“方向确定是北？”
“确定。正北。”
沈幼微听到苏岩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操”。
然后是键盘声——应该是牧歌在查什么。
三秒后，苏岩的声音重新响起，语速比刚才快了一截：“沈幼微，你守住那栋楼别动。楼里其他居民一个都不能出事。”
“可我……”
“你的任务没变。她不在的时候，那栋楼更不能出问题——她要是回来发现家被人砸了，你觉得她会找谁？”
沈幼微浑身一个激灵。
通讯器挂断了。
她抱紧膝盖，蜷缩在门洞最深处，抬头望着被炸掉窗户的四楼。
卧室里的灯还亮着。书桌上散落着碎掉的圆珠笔和一张皱巴巴的报纸。
风从破洞灌进去又吹出来。
沈幼微忽然很想哭。
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她一个半残的空间系异能者，现在要用命去守一栋空楼，就为了确保一个飞去首都找教育部算账的魔法少女回来时，心情不会变得更差。
这是什么狗屁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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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空。
一千一百公里的直线航程。
林清璇以三点七马赫的速度撕裂气流，粉色光盾在她周围形成一个完美的锥形减阻场。
仙女棒被她反手别在腰后。
蓬蓬裙在极速气流中疯狂翻飞，画面违和到能让任何正常人的审美系统当场死机。
她不在乎。
脑海里只有一个数字。
一千零九十六个夜晚。
刷题刷到凌晨三点，手指上磨出茧子。寒假没出过家门，暑假没碰过手机。月考、期中、期末、一模、二模，每一次排名都是拿命换的。
那些卷子上的每一道题，每一个得分点，每一处被红笔圈出来的错误，她全都记得。
四千张。
六十七页二级结论。
任何高维生物、任何天道编辑、任何S级灾难，都没有资格暂停她的高考。
如果教育部给不出一个让她满意的答复——
她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灭世级灾难”。
从江城到首都，预计抵达时间——
十八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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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第四编辑组。
07盯着全息屏幕上那个飞速移动的粉色光点，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动不动。
“目标是神州行政中枢？”14的声音有些发飘。
“对。”
07调出能量分析面板，扫了一眼数值。
然后他把面板关了。
“能量等级多少？”14追问。
07没回答这个问题。
“你知道吗，14，”他往后靠了靠，“我忽然觉得，我们不应该暂停那个什么……高考。”
“什么？我们又没暂停，那是它们低维碳基生物自己的行政决策——”
“但绝望值子数据里有一条，叫'教育系统停摆'。”07指了指曲线图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凸起，“是你写的吧？社会秩序崩溃模板里的附带效果？”
14点了点头：“标准流程，基础操作。”
“我建议你，现在，立刻，把这条数据回滚。”
“为什么？就这么点贡献量——”
07再次看向那个正以三点七马赫逼近首都的粉色光点。
他发现了一件事。
粉色光点经过的航线上，绝望值曲线出现了一连串微小的塌陷。不是数值下降——是数据本身消失了。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沿着航线，把他们精心培育的绝望，一口一口地吃掉了。
“14。”
“嗯？”
“你还记得三天前那个S级肉山怪物是怎么死的吗？”
14的脸色变了。
07正要说什么，一声刺耳的系统警报尖啸着炸开。
全息屏幕上，绝望值的总曲线突然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缺口。
不是下降。
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