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维空间,天道第四编辑组。
办公室里的气氛,比写手07那杯凉透的维度咖啡还要冰。
猩红色的警报灯已经不是在闪了,而是在抽搐。整面数据幕墙像被人拿锤子狠狠砸过,画面疯狂撕裂,无数代码化作血红色的雪花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地球位面的数据面板上,S级剧本“深海渊眷苏醒”的进度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那头被当作终极王牌的五百米深海巨兽,数据已经彻底灰了。
死了。
被一个低维碳基生物,用一拳打死了。
写手07的全息眼镜裂了一道缝。不是被打的,是被弹出的高维数据反冲震碎的。他死死盯着面板上那串让他怀疑人生的数值,嘴角抽搐了整整五秒钟。
“……报告主编。”写手07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S级剧本核心节点——五百米渊眷母体,已被击杀。击杀者为……一名未在高危名单上标注的低维碳基生物。”
“代号'毒液',真名陈实。职业登记——外卖配送员。”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数据流淌的沙沙声。
写手14手里那颗嚼了一半的数据糖果啪嗒掉在地上。
外卖员?
一个骑电动车送盒饭的低维虫子,单枪匹马锤爆了他们花了三个工作日精心编写的S级灾难核心节点?
“最关键的问题不在这里。”写手07猛地切出另一组数据,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出火星子,“击杀瞬间,该碳基生物体内出现了一股……无法被我们的编辑权限解析的未知能量。”
他把那段数据流放大投影到整面幕墙上。
所有写手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一串赤金色的数据编码,结构极其原始,甚至可以说粗糙。跟他们天道编辑组那套精密到变态的高维语言比起来,就像是原始人用石头在洞穴墙壁上刻的涂鸦。
但问题在于——这串涂鸦级别的破烂代码,硬生生撕碎了他们的S级剧本防护层。
就像一根削尖的木棍,捅穿了钛合金防弹衣。
这不科学。这连玄学都不科学。
“意志共振波?”写手07眯起眼睛,调出更深层的分析报告,语气从震惊变成了某种不祥的凝重,“不对……这东西的底层逻辑根本不是能量驱动。它是纯粹的——”
他顿住了。
折叠空间再次扭曲。
主编“造物主”的身影凭空凝聚。
这一次,他脖子上方那团深紫色星云的旋转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不是愤怒。写手07在这个岗位干了三百多个宇宙纪元,他太了解主编了。
那是焦虑。
天道主编在焦虑。
这个认知本身,就足以让在场所有写手的后脊梁骨发凉。
“都看到了。”主编的声音没有温度,像是从维度裂缝里渗出来的寒风,“说说你们的判断。”
写手07推了推碎裂的眼镜,斟酌了三秒。
“主编,我初步判定,这股赤金色能量的本质,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文明级意志聚合体'。”
“通俗点。”
“就是……那颗星球上的低维碳基生物,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把一大群个体的精神意志强行拧成了一股绳。”写手07的语气越来越凝重,“单根线没有任何威胁。但拧在一起之后,产生了某种……质变。”
“这种质变绕开了我们所有的高维编辑规则,因为它根本不在我们的规则框架内运行。它太原始了,原始到我们的系统压根没有针对它的防火墙。”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让人不安的结论。
“就像杀毒软件再强,也防不住有人直接拔网线砸你脑袋。”
办公室里陷入死寂。
主编那团星云脸的旋转速度又加快了半圈。
写手14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干巴巴地开口:“主编,要不……咱们直接把那个地球大纲位面整个格式化得了?”
主编冷冷扫了他一眼。
“格式化?你知道一个培育到中期的大纲位面值多少算力吗?”主编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上头要的是收割,不是销毁。把农场烧了,你拿什么交KPI?拿你的年终奖吗?”
写手14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主编转身,面对着那面正在疯狂闪烁的数据幕墙。地球位面的实时画面上,东海防线的残兵们正在暴雨中抱头痛哭。昏迷的陈实被黑潮员工们小心翼翼地抬上了临时担架。
那些被击碎的高维海怪残骸化作的光尘还在天空中飘荡,像一场不属于这个维度的极光。
美。
但在主编眼里,这道极光的每一粒光子,都是从他的绩效报表上刮下来的血肉。
“常规手段对这个位面的效率正在急剧下降。”主编做出了冰冷的判断,“恐惧和绝望被抵消的速度,已经超过了我们的产出速度。再这么耗下去,灵感点不但收不回来,反而会被那股该死的赤金意志反向侵蚀。”
他沉默了五秒。
这五秒内,办公室里的温度又降了十度。
“全组加班。”
写手07眼皮一跳。
主编抬手,在虚空中划开一道权限极高的操作界面。那些通常需要三级审批才能动用的深层编辑工具,被他直接越权激活。
“既然单一剧本压不住,那就多线并行。同时打开所有备用灾难模板,但不要再用海怪这种蠢货了。”
主编的手指在半空中飞速勾画。
“07,你负责重写天气系统的底层参数。我要那颗星球在七十二小时内进入全球性的极端气候循环。暴风雪、高温、酸雨、磁暴——随机轮转,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窗口。”
“14,你那个废物魔女系统,给我升级。不是让它去一直惦记蛊惑那个叫林清璇的女学生了,直接让她蛊惑这个世界所有女性。”
“其余人,翻一翻素材库,把那些B级、A级的灾难种子全部撒下去。变异兽潮、地下虫巢、空间裂缝——有什么扔什么。不求质量,要数量。”
主编转过身,没有五官的星云脸扫过全场每一个写手。
“我要让那颗星球上的每一个碳基生物,从睁眼到闭眼,每一秒都活在朝不保夕的恐惧里。”
“让他们疲于奔命。让他们互相猜忌。让他们把刚刚燃起来的那点可笑的希望之火,在无穷无尽的灾难消耗中慢慢熄灭。”
“等他们精疲力竭、众叛亲离的时候——”
主编的声音忽然压到了最低,像是从深渊底部渗上来的气泡。
“再投放真正的杀招。”
写手07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的弦外之音。
“主编,您说的'真正的杀招'是——”
“你不需要知道。”主编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把你该干的活干好就行。”
主编的身影开始消散。
临走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数据面板上那个标注着“陈实”的微小光点。旁边还有一个更隐蔽的、几乎需要放大一百倍才能看清的数据节点——那是赤金能量的源头,而它的线索指向了太平洋深处某个被重重迷雾遮蔽的坐标。
主编的星云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忌惮。
然后他消失了。
办公室里,写手们面面相觑了两秒。
然后所有人同时动了起来。
键盘声如暴雨般炸响。一条条重写物理法则的恶意代码,像毒蛇一样从高维空间倾泻而下,悄无声息地钻入地球位面的底层架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