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M国参议院国家*****正在主持召开N国调查委员会的听证会。情报局局长托尔勒正在汇报他所掌握的情况。
“关于实验室生物逃逸事件,”他看着前面国家*****的数十名成员,漫不经心地说。“已经告一段落。我们获得的信息,与外交渠道获得的信息截然不同。刚才国务卿所讲的那些,基本都是可以在公开的媒体报道上看到的。”台下议院员一阵开怀大笑。他们显然觉得这个矮个子“毒蝎”说了一句大实话。可他自己也常说假话,特别是在中东情报战中,他几次听证会上所说前后都不一致,把这些掌握决策大权的委员们弄得晕头转向。“据说,生物1号已经消散,象你们烟斗里升起的青烟那样消散在空气中。”委员们又是一阵大笑。托尔勒等他们停下来又说:“可是我们的科学家否定了这种愚蠢的想法。如果一种生物有了意识活动,它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解体?在所有延续生存的种种可能中,寄生在某个生物体内是最有可能的。问题不在于它是否生存下去,问题在于它对人类有何影响。而目前我们对此还不是很清楚。科学家们根据上次到N国的考察结果,对此问题的看法有很大分歧。部份人认为它可能会造成生态灾难,其基因最终会进入人体,并改造人的意识活动。最可怕的一个后果就是:所有人都是生命1号的副本。但另一些科学家比较乐观。他们认为这种人造基因在自然状态下与生物基因是不兼容的。它即使寄生在生物体内,也不能与生物合二为一。它可能住在一头猪的脑袋里,但它还是它,不是猪。一头猪只不过是它的避难所。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它的危险有限。它不可能驱动一头猪向人类发起挑战。”台下议员们又是一阵大笑。笑过之后,一位中年议员站起来,吼道:
“收起你愚蠢的幽默吧!托尔勒先生,你凭什么断定它一定寄生在猪身上?它既然有意识活动,为什么不为自己挑选一个更好的寄生对象?比如像N国的最高都尉。”
“是啊。”,“的确如此。”,“问得好。”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托尔勒双手扠开,撑在讲台上,看着台下的议员们,等他们平静下来,他说道:
“的确如此。这就是我们面临的不确定性问题。不过话说回来,在这该死的生物1号出现之前,人类不同样面临不确定性问题吗?我们不要过份乐观,以免丧失警惕;但是保持乐观也是必要的,不然,我还有力气站在这儿做证?”托尔勒这几句话为他赢得了一个绰号:乐观主义者托尔勒。
“关于生物2号,这才是我的烦恼。”托尔勒从讲台上拿起厚厚一叠资料,向台下的议员们挥了一下。“我不打算向各位宣读这些报告——它们来自我们遍布世界各地的特工,尤其是在N国的特工。这些报告内容既有社会传闻,又有内部机密。但其关键之处与我们深潜其内部的特工提供的信息完全一致。生物2号不是一股青烟,它是透明的隐身人,或许它此时此刻就在我们中间,我们看不见它,但它看得见我们。生物2号还可以随物赋形。也就是说,它可以像希腊神话里面的人物一样变成任何东西。我真不敢想象,我面前的这支麦克风就是它变的,或者刚才上来为我调整麦克风的工作人员是它变的。”
“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台下一位议员高声吼道。
托尔勒向他望去,笑着说:
“议员先生,这可能是没多大关系,充其量我被成功刺杀。还会有人接任情报局长这个职位。但如果您听完我的证词,您可能就开始担心没人能接替我这个职位了。”托尔勒转向全部议员:“女士们,先生们,生物2号可以繁殖,这才是关键问题所在。我知道你们一定想知道它的繁殖速率,据说小白兔每二个月就生一窝小崽。一窝小崽通常有六只。据来自N国的消息和我们科学家的研究,生物2号的繁殖速率与小白兔差不多。按照这个速度繁殖下去,一年之后它们将达到十二万左右。”
“它们没有雌雄性别的区分吗?”一位女议员有些不满地咕哝。这话被托尔勒听到了。
“我们目前并不了解它是否有性别,也不知道单性能否繁殖。我们确凿知道的是它是有意识的。更让人感到恐惧的是:创造它的目的是让它监控一切,后来又加上一个功能:把生物1号抓回来。这一目的决定了它的本性:它不太可能是善良之辈。”
台下的议员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女士们,先生们,根据上次听证会成立的调查委员会的责任,我还要报告关于天佑机器人暴力事件的调查情况。我们的科学家对天佑机器人进行了彻底的研究,但收获不大。看起来一切都正常。而我们通过特殊渠道从N国得到证实,前段时间的机器人暴力事件很可能是程序上的bug,在非常特殊的情况下造成执行错误。如果从统计学的角度看的话,十万分之三的事故率也在合理范围之内。而且最近也没有接到类似的报告。”
“局长先生,您的意思是我们不必担心机器人暴动了?”那位五十多岁的女议员发问。
“亲爱的柳丝碧娃议员,”托尔勒认识她。她有俄罗斯血统,是参议院国家安全情报委员会的召集人。托尔勒不敢怠慢她。“我可没这样说。当我们暂时为机器人松口气的时候,我要告诉各位发生在南极的奇怪事情。我们知道,大约有十多个国家在南极建立了科考站,他们各自不同的动机我就不多说了。最近发生了两个科考站七名科学家神秘失踪的事件。我派出了得力的特工人员前往调查。但就在调查期间,又有两名科学家死在科考站内。没有外伤,没有打斗,也没有可疑的痕迹。我们最好的侦探也束手无策。一开始,他们怀疑是N国科考站的人干的,因为他们表现出大无畏的精神,不但没有撤走的打算,反而还有趁此机会抢占地盘的意思。但就在今天上午,我获得消息,他们科考站全部九名科学家同时遇难,死在自己的科考站内。真是悲剧。现在南极安静了。没有一个人在那里工作。”
台下一片惊呼。“我们需要知道真相。局长先生。”人们怒吼起来。
“这是十分罕见的,尤其是在那样极端的环境里。这无法解释,超出我们的理解范围。当然,我们还将不懈努力,继续调查。”
2
神海科技大楼——不,现在已经更名为国工科技大楼了,经过一个月的奋战,黑灰的外墙已经变成银灰色了。内部设施和装饰装璜风格也大不同。以前进门的大厅雄伟的欧式圆柱被改为棱角分明,刚強有力的方柱,黑色大理石的地板被换成更大的白玉大理石,望去一片纯白,顿生不忍踩踏的敬畏之心。最叫人称奇的是,大门右边摆设一头纯黄金铸成的牛雕像。有真牛一般大小,做低头进攻状。据说它价值六个亿。吓人!
姜月英上校走进大厅,惊讶变化如此之大,差点认不出来了。电梯里的服务员高大英俊,彬彬有礼。听说她是前安全部门的负责人,更是恭敬有加:
“啊,您是姜上校。我们都听说过您。”然后他拿出电话,给他们主管报告姜上校来了。
不一会儿,由副总带了一帮人过来,热情地握着上校的手,又转身向上校一一介绍自己身边的这些人。他们都是安全部门的负责人。上校望着他们年轻的模样,很高兴,说了一些场面上的话。然后又说:
“我今天来,是来跟我工作过的地方告别。本来很私人的一件事,不想惊动了这么多人。能让我随便看看吗?”
副总哈哈地说:“怎么不能呢。您又不是外人。随便走随便看。只是我们都在上班,不能陪您,真是失礼了。”
“理解,理解。”上校笑着说。“你们忙去吧,别管我。”
这些人一一上前与上校握手,口里说着“不好意思,不能陪伴”之类的话,然后转身离去。等人都走了,上校对电梯服务员说:
“我们到负五楼看看吧。”
电梯服务员说:
“上校,您不能到负五楼。实际上,您只能走到这个大厅,其它任何地方未经允许都不能去。”
一听这话,上校才猛然想起来自己不是这里的安全负责人了。可那段日子的紧张和刺激不但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还与这座大楼联系在一起。负五楼的实验室遭到了严重的破坏,现在修复好了吗?还有那个神奇的小孩找到了吗?那个闯了祸的生物工程科学家余中海在哪里?董事长吴大栓还在吗?这些都是上校关心的事情。上校之所以还要回来看看,其实跟她一种深深的失败感有关。她觉得在这儿工作的那段时间,她是彻底失败的。首先,她没有抓到生物1号,她的任务本来就是抓回生物1号的;然后,她没能阻止有人进入实验室。这事想起来十分神奇。那么多的关卡,他们一一通过了;那么多的摄像头,竟没有人看到他们;实验室大门就在我的办公室对面,我离开一会儿,就有人进入了实验室。这真他妈的想不通。最大的失败,明明看到一个小孩,居然没有抓住他。没抓住,也没找到尸体,居然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上校当然不甘心。
“原实验室修好了吗?”上校问电梯服务员。
“我不知道。上校。我只负责开电梯。”
上校一笑。事实上,只要上校愿意,任何人也阻挡不了她想到负五楼去看看。不过,也不是非要去看看不可。这又不是任务!象上次到M国,那才是任务,非去不可,明知丢命也要去。如果不是岳中天,那就死定了。想不到他有那么强大的爆发力。岳中天。上校跟电梯服务员道谢、告辞,出了大厅,给岳中天电话:
“怎么就没一个电话给我啊?”
“没想起啊。”岳中天憨直地说。
“你在哪里?”上校问。
“我在部队休假嘛。”
“出来吧,我们聊聊。”上校说。
“我走不了。我这里还有一个人。”
“谁?”
“张上尉。”
“那个丑八怪!”突然意识到这语气不对,忙改口道:“张莉?她在你那干什么?”
“闲扯。烦死了啊。”
“告诉张上尉,就说姜上校找你有事。我在蓝月亮茶楼等你。”上校不想给岳中天说话的机会,说完,直接就挂了电话。这虽然不太礼貌,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快点出来。
上校要了一个包间,刚坐下,岳中天就到了。
“快坐,快坐。你看你,满头大汗了。”姜月英看到岳中天,满心欢喜,看他头发都湿了,又有些心痛。“你没坐车?”
“我走路过来的。”
从驻地到这儿,少说也有二十公里,他几乎与姜月英同时到。姜月英开吉普车从国工科技大厦过来,只用了几分钟时间。
两人刚刚坐下,喝了一口绿茶,姜月英就心情复杂地说:
“我欠你一条命。我要怎么还这情呢?”
“上校,”岳中天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姜月英急切地打断:
“我不要你喊‘上校’。你就叫我‘姜月英’。‘姜月英’才是我的名字。”
“那怎么行。您是我上级。”
“这是私人场合。你是我领导。”姜月英“噗嗤”一声笑出来。听得出她在开玩笑。“从今以后,私人场合,不许你叫我‘上校’,只准叫‘姜月英’,干脆就叫‘月英’更简单,就象我常叫你‘中天’一样。”
“这……不习惯。”
“不习惯?练练就行了。你现在就叫我。”
岳中天嗫嚅着嘴唇,试了几次,听不到声音。姜月英满脸灿烂的笑容,一再鼓励道:
“叫啊,叫啊,快叫啊。”
岳中天又试了几次,才叫出声来:
“姜月英。”
“哎。”姜月英甜密地答应。一时两个人都笑起来。
“我听说可能又有任务。”姜月英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你才执行任务回来,应该没有你。听说是张上尉的任务。好象又是安排我配合执行。”
“什么?你们俩?让你去保护她?”姜月英激动起来,坐立不安。“竟然不是我?不行,我要去找将军。”
“我不管你们谁去,我才不想去呢。南极那地方,冰天雪地的,我怕冷。”岳中天说。
“那你不去嘛,我也不去。”
“军令如山倒。服从是军人的天职。我能不去吗?”
也是。一声令下,谁也不敢不去。如果让张莉去,她肯定要中天陪她完成任务。南极那个地方,冰雪晶莹,玲珑剔透,多浪漫啊。又无人打扰,若大一个世界,就他们一男一女两个人,想想,都心旗摇荡。如果能说服将军不让中天去就好了。但如果中天……对张莉没有感觉,那也没什么可担心的。或者我去,我带着中天,或者不让中天去。就这样。打定了主意之后,姜月英渐渐平静下来。
“中天,我这辈子都欠你情了。你要给我机会还你的情。”姜月英说着就动了感情,她努力控制住语音,不让它发颤。
“你又来了。那是执行任务。换了我,你也会那样做的。你不欠我的情,也无需还情。”岳中天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点点不耐烦的味道。姜月英知趣地不再说下去了。
3
余中海十分虚弱。这种时候,他开始想念自己的妻子了。余中海情商不高,一旦投入到工作中,世界都会遗忘,就不用说他的妻子了。但是,说余中海对老婆缺乏感情,那也不对。他的确从未主动给王焱打个电话,更不会在电话里向老婆倾述自己的喜怒哀乐。有一个基本事实是他对王炎的忠诚。他从没与女人调笑过。上次遭上校一耳光,那是他一生的奇耻大辱。当然,也可以把他对王焱的忠诚理解为他对女人不感兴趣。这种理解也失之偏颇,因为它违反人性。从各方面,余博士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他只是因为工作繁忙没机会接触女性,因而不知道怎么与女人相处而已。所以,这个时候,他强烈地思念自己的老婆,是很正常的事。王炎,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呼唤。他想起了他们相识的场面。甘蓝老师是国际知名的科学哲学家,而王炎是他的学生。有一次王焱陪同甘老师在学校的报告厅做报告,他做为学校的一位老师也去听报告,就在走进报告大厅的大门时,他与一位女生的目光对接了!霎那间,他如同触电一般,全身僵滞,呆在门口,堵住了后来人的路。那个女生就是王焱,她太漂亮了,太时尚了,五官精致得就像是精心设计出来的。整个一个维纳斯的形象。当时她正在讲台上忙碌,一抬头,就与余中海博士的目光对接上了。那时余博士三十多岁,也没女朋友,一下子就爱上王焱了。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他参观过维纳斯雕象,印象非常深刻,心想自己将来设计的生物人一定要以维纳斯为蓝本。一见王焱,就感觉她太象维纳斯了。从那以后,他狂购维纳斯石膏象。大的,小的,只要见到了,就一定要买。不大的房间里到处摆满了石膏像,朋友以为他转行学画画了。他却一本正经地问:
“你们说,王焱象不象维纳斯?”不等朋友回答,他自己就回答了:
“象,太象了。”
朋友们至此明白,他爱上王焱了。其实,大家都知道王炎很漂亮,不过她太高冷了。她对所有追求者都彬彬有礼,这让所有追求者都望而却步。因为她的礼貌是一道坚固的防御工程,在微笑和热情的背后,是残酷的冷漠的拒绝。所有的追求者都乘兴而去,败兴而归。余博士这才知道原来那么多人追求过她,原来他们都失败了。余博士这才把心收回来,埋头自己的生物工程研究。也就在那一年,余博士在国际学术刊物上发表了第一篇论文《对基因编辑重组的新方法》,提出了一种完全不同于M国生物科学家阿瑞斯方法的新方法,可以将不同物种的特定基因引入目标生物的基因序列的特定位置。方法是用一种特殊的“酶”定点“剪断”DNA螺旋结构,再将引入的基因“焊接”上去。它令人惊奇之处是简便、准确和高效。通过无数实验室验证,证明是有效的。余博士一下子名满四海,国内更是舆论沸腾,互联网上群情激昂,纷纷议论下届诺贝尔奖非他莫属,领导人也接见了他,学校更是以余博士为骄傲,开了庆功会,开表彰会,开了表彰会,开经验交流会。活动一个接一个,弄得余博土晕头转向。有天他应酬回来,有点晚了,一头撞在一面墙上。正纳闷这儿没墙啊,不是一条大道么?抬头一看,吓了一大跳,竟然是自己站在那儿挡着自己的道。余博士一时忘了,就在上午,他还参加了“余中海博士雕象落成典礼”。巨大的雕像在一个巨大的平台上,他正看着手掌上方的螺旋结构。余博士也没仔细看自己的塑象,剪彩仪式一结束,他就溜回家睡大觉去了。
事情渐渐平息之后,余博士想起了王焱。心想,我现在去追她,她应该不会那么高冷吧?
余博士躺在充满霉味的铁床上,甜密地回想初见王炎的那一幕,心里禁不住还有一阵阵幸福的漾动。他很难坐起来,干脆懒得起来。他脑子里经常是那些过去在电影里才看的恐怖场景。烧红的烙铁?那太土了,现在已经进化为电棒,高达几十万伏的电压。电棒触在身上,身体就成为一个导体,身体的每一处肌肉仿佛都在瞬间成了钢铁战士,向自己依附其上的骨架猛砍狂刺。或者幻化成万千条火龙,从口里吐出恶毒火焰,将躯体烧为虚无。喉咙也控制不住,发出魔鬼一样狞厉的叫喊,让整个世界感到一阵惊悚。电棒有许多妙用,还可以伸进嘴巴里,有一次还伸进了**里。那种痛苦比死亡可怕一万倍。其实,电棒还是小儿科。当余博士被三十一次传唤审讯的时候,他依然拒不交代光盘和密码,那人气急败坏,喝令把余博士拉出去好好修理。他们先用一把长长的梅花解开戳他的脚后跟,直到鲜血直流,余博士又哭又叫,又求饶,但一问光盘在哪,密码在哪,他除了大喊“我不知道”外,就再也不说什么了。于是他们拿来了电钻……
他们简直没有把我当人整,也表明他们已经绝望,可以不管我的死活了。余博士躺在床上想。我必死无疑。他们可以自己研究那机器人啊。我也可以研究啊。对,下次改变一下策略,叫他们弄一个机器人来,我可以见机行事,最起码也可以免受几次酷刑啊。
“哐当”一声,铁门打开,几个人走进来。一个女的上前,俯身叫他:
“余博士,醒醒。”
余博士睁开眼,一眼就认出眼前这个女人,就是打他一耳光的姜月英上校。他又打眼晴闭上,不再理她。
“余博士,才多久没见,你变化真大呀。我们准备跟你换个环境。”上校说。
余博士悲愤地想,我要能够动弹,老子不一脚把你蹋到天上去。妈的!由于一股无可奈何的怨气和仇恨,余博士紧闭着的双眼流出了两行热泪。上校完全会错了意,她认为余中海被感动了。——作为一个高级知识分子,是很容易感动的。
上峰认为目前对待余中海的方式是错误的。这些清高的知识分子吃软不吃硬。他们调整了审讯策略,换了姜月英上校用女人的温柔和细腻感动他,在不知不觉中获得信息。姜月英一听说博士的右脚残废了,顿时十分愤怒。
“你们怎么如此对待一位科学家?”她责问道。
最后,将军告诉她,上峰决定由她亲自负责审讯余中海。必须要拿到光盘和密码。如果拿不到就军法罚处。
两个人上前把余博士轻轻地抱起,放到担架上。余博士已经消瘦到皮包骨的程度,体重不会超过八十斤。
吉普车开了很久,终于停下来了。他们把他安置在一个大院子里。同时到来的还有康复医院的医生,他们为余博士检查了右腿,准备为他安装义肢。同时也做了身体检查,有两根肋骨断了,需要手术治疗。其它尚可,神志也还清醒。只是营养不足,太瘦,没力气。
上校听了这些报告,十分生气。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是军人,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在服从过程中是不应该有感情的。因为这很危险。可最近她有时觉得自己是一个女人。这种感觉有点怪怪的,看到小猫小狗也会多看几眼;穿上连衣裙也会旋一圈;特别是也偷偷化妆了。不敢化浓妆,就浅浅地扑点粉,勾下眉,涂点口红。这些变化她自己也注意到了,却在心里偷着乐。
不明白余博士是真不知道呢,还是假装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他没理由不说啊;如果他不知道——他没理由不知道啊。
4
将军办公室。
姜上校有点心事重重,甚至可以说有点忐忑不安。她听说到南极调查的人事安排已经决定了,如果不是叫她接手余中海案,她早就找将军主动要求到南极去了。这么一耽搁,上头就决定了。如今再来请求,是不会准许的了。再说,她手里有余中海案,她走了,这个案子谁来管?
上校走到内室门口,大声说道:
“报告!”
大门打开,姜月英走到将军面前,立正,敬礼。将军笑呵呵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吧。有何事呢?”
姜月英是将军的爱将之一。上次在M国,正是他协调各种关系,拼命也要把姜月英救出来。这些关系中,有的是几十年一次也没有动用的人脉,潜伏的很深很深。这次冒险动用引起了国安高层的強烈不满。将军没管那么多,只要把人救出来就行。姜月英当然不知道这些,但她感觉得到将军对她的器重。
“我想参与这次的南极调查。”上校望着将军说。“我身体很好,有多次行动的经验,我还需要历练。”
将军呵呵一笑:“好!这才是军人。有连续作战的精神。”话锋一转:“恐怕还有理由吧?”
姜月英“唰”的一下脸就红了。“没有了。”她小声地说。
一看姜月英这个样子,将军“呵呵呵”大笑起来。
“你的神态早告诉我你那点小秘密。你年纪也大了,早该考虑了。这要怪我。这些年东忙西忙,忘了你的大事。”
“将军!”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红啥子脸嘛。军人也是人,也是有感情的。我来当个红娘,如何?”
“将军,这事还真劳您操心,我自己解决。”
“岳少尉?他军衔低了。”
“他有前途。”姜月英不好意思地说。“我能不能到南极去嘛。”上校语气中那种女人味出来了。
“恐怕不行。两个人就完全够了,多个人没意义。”
姜上校见话说到这地步,也就放弃幻想,不再说了。
“余中海的情况比较好。”她转而开始汇报余中海案。
上将十分重视这个案子。因为光盘和密码太重要了。虽然将军也不太清楚它们的具体作用,但上面的人把这当作是一个战略任务。将军明白,提升到战略高度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关系到整个国家的安全策略。所以,他把这个案子交给自己最信赖的人去管。那知这个白痴不长脑子,一上来就来硬的——也是立功心切,弄到现在这个地步。将军只好换人换策略,让姜月英去负责。
“哦,这个死硬分子!你打算怎么去感化他?”
“环境一下子变了,余中海一时还没适应。义肢给他装了,也还不习惯。看得出来,他很思念他老婆。我在想,可不可以让她老婆出面做做工作?”
“嗯,这个想法不错。很多时候,很多人都这么做过。”将军一边思考一边说。“但是,余中海这案子有点特殊。M国也很关心他,通过外交渠道打听他的消息。根据以往经验,他们在外交交涉的同时,也有间谍活动。”
“我明白。”上校说。“将军担心被特工探知真相。”
“是的。真相到也没什么,我更担心他们冒险救他。”
“在我们的土地上?”上校吃惊的问。
“你不也在他们的土地上干了一票?”将军看了上校一眼,目光里有些责怪的意味。意思是“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怎么知道他们想抢救余中海?”
“他们曾通过正式的渠道,提议用冷子冶交换。”
“啊?”一听到这话,姜月英大惊失色。“冷子冶没死?”
将军望着上校,默默地摇头。将军的神情明显地很失望。他大概知道这个消息有好几天了,但他一直没有讲。他一直在深深地自责,也曾主动请求处罚,但上级没有处罚他。
“不可能。”上校有些着急地说。
“这事就不再说了。”将军抬起头来,继续说:
“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不保险宁可不做。实在没办法拿到光盘和密码,就让任何人都拿不到。明白?”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