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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本来就不高的地位雪上加霜

    他一个正团级军官,月津贴只有一百二十块。

    他婶子一家三口加起来,一个月少说进账两百往上。

    他妈在海岛上,铺子的租金收入、海鸭蛋的进项、还有手里头攒的那些家底——他都不敢细算。

    他媳妇秀莲,在学校当老师,闲暇时候给杂志社画连环画,零零碎碎一年进项也不少。

    就连没工作的大宝小宝每年靠撒娇卖萌加零花钱都能攒到不少进项。

    他陈建军。

    堂堂七尺男儿,眼下竟成了这一大家子里头赚钱最少的那个。

    陈建军:“……”

    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王凤英三人一直待到月亮爬上了屋檐才走。

    林秀莲去灶间烧了水,兑好了澡盆,先洗了个痛快澡。

    擦着头发从屋里出来,就看见陈建军没有像往常那样躺在竹凉席上摇蒲扇,而是正襟危坐在窗前的书桌旁。

    桌上摊着几张信纸,钢笔帽拔开了,他眉头拧着,正一笔一划地写东西。

    林秀莲拿毛巾绞了绞头发上的水,凑过去看了一眼。

    不是家信,是工作报告。

    “你这是……”林秀莲纳了闷,“你不是说这次请假出来,把工作的事儿放一放?”

    “放不了。”陈建军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刷刷地走。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陈建军写完一行字,停下来,拧上笔帽,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秀莲,你帮我算算。”

    “算什么?”

    “咱家谁赚钱最少。”

    林秀莲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你这是被刺激到了?”

    陈建军没否认,伸出手指头掰:“婶子一家三口,一个月两百多。妈那边,铺面租金加上海鸭和干海货的收入,就不说了。你当老师画连环画,也不少。”

    “就我最少,本来就不高的地位,这下更是雪上加霜了,我要是再不上进,往后在这个家里说话都不硬气。”

    林秀莲擦完头发,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过来瞟了一眼桌上的信纸。

    “所以你写报告?”

    “团里年底有个集训考核,考核成绩优秀的可以提前上报提干材料。”陈建军重新坐下来,拔开笔帽,“我琢磨了一路,回去之后主动跟连长申请负责那个新兵训练方案的草拟。这个活没人愿意干,费脑子又不讨好。但干好了,年底考核多一份硬材料。”

    林秀莲在旁边听着,没再打趣,给他倒了杯凉茶放在手边。

    “你写吧。我不打扰你。”

    陈建军嗯了一声,埋下头接着写,写了几行,又停下来。

    “秀莲。”

    “嗯?”

    “你说妈当初怎么就想到让婶子他们来南方?我那会儿还觉得婶子一家子在东北待着挺好的,没必要折腾。”

    林秀莲想了想:“妈看事情,比咱们看得远。”

    陈建军咬着笔杆子,闷声嘀咕了一句:“我得加把劲了。不然往后过年,大伟掏钱给妈买年货都论斤称,我只能论两。”

    林秀莲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建军,你可真行。合着你写这份报告的动力,是怕过年给妈买东西比不过大伟?”

    陈建军把脸一板:“你别瞧不起这个动力,管用就行。”

    说完,又把头埋下去,钢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窗外桂花树的叶子被晚风吹得簌簌作响,屋檐底下的灯泡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林秀莲靠在床头纳鞋底,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她没再说话,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收回去。

    她家这个男人,犟起来的时候,跟婆婆还真有几分像。

    陈桂兰在隔壁屋里,隔着一道薄墙,把小两口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她放下手里纳了一半的鞋垫,摇了摇头。

    这臭小子,家里的日子越过越红火,他自己确实也该有点紧迫感了。

    还有两天就是海珠出嫁的日子。

    也不知道送去黑皮公司的邀请函他们有没有收到。

    九月三十号这天下午,欧阳巷八号的后院里飘着一股子桂花香。

    院里的老龙眼树底下,海珠正蹲在那儿帮忙擦洗从批发市场买回来的红灯笼。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一截晒成蜜色的胳膊。

    明天就是大日子了。

    程德海和付美娟的家,是早年间程德海父亲留下来的祖产。海珠从小在那长大,自然就定好从这里出嫁。

    今天下午,陈桂兰带着林秀莲和陈建军先过去帮忙布置。

    东山口的小洋楼比荔枝湾的宅子还气派三分。

    红砖外墙爬满了三角梅,院门口两棵老芒果树亭亭如盖。

    布置完,又去了双方家长给购买的荔枝湾小洋楼。

    明天的大致流程是周铭先去程家接海珠,到这里的婚房,婚礼就在小洋楼下面的院子里举办。

    两家来客都来这里吃酒席。

    为了这次婚宴,程德海请了施工队提前搭了个大棚,摆了三十六桌圆台面,铺着大红桌布,喜字贴得到处都是。

    陈桂兰一到,挽起袖子就干活。

    她先检查了一遍红绸布的悬挂位置,又看了看大门两侧的对联是不是贴正了。付美娟跟在后头,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一项一项地核对。

    “桂兰姐,喜糖分好了,每桌两碟。烟酒也到了,德海从港城带回来的白兰地和万宝路,国产的用的是茅台和中华。”

    “烟酒够了就行。”陈桂兰扫了一眼院子的布局,又补了一句,“厨房那边呢?明天掌勺的师傅几点到?”

    “五点半到,七个菜一个汤,外加一道甜品。”

    陈桂兰点了点头,心里头已经盘算好了——明天一早,她要亲手给海珠煮一碗红枣桂圆荷包蛋。这是北方嫁女儿的规矩,甜甜蜜蜜,圆圆满满。

    傍晚时分,大件都布置妥当了,几人便一起离开。

    为了方便送嫁,陈桂兰一家和程德海两口气还有海珠一起回了程家,在那住一晚。

    回到家,陈建军和林秀莲带着大宝小宝在院子里走路,程德海在客厅跟几个老朋友喝茶,灶间飘出卤水鹅的香味。

    陈桂兰站在二楼走廊上,探头往楼下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转身推开了海珠的闺房门。

    海珠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发呆。

    镜子里那张脸,一双异瞳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妈。”海珠从镜子里看见陈桂兰,赶忙站起来。

    “坐着,别动。”陈桂兰把门带上,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着的小册子,往海珠手里一塞,“这个给你。”

    海珠低头一看。

    封皮上印着四个正楷大字——《新婚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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