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超市,王晓亮不甘心,他要争分夺秒。
三个快刀手在他的指挥下,像上了发条的机器,刀光闪烁间,果香四溢。一盒盒鲜切水果刚摆上冰柜,就被陆续涌来的学生们抢购一空。
生意好到爆炸。
返校的学生越来越多。
这不是偶然,是王晓亮在三个水果摊上都写着最后三天供应水果的牌子。
不少学生都会问一句:“为什么不卖了,这多方便呀!”
王晓亮听过李乐的解释:“学校某些猪头,不让卖了。”
等来的回答却是:“学校就是这样,啥好就不让干啥,就是不让我们好好活着。”
营业额的数字,每天都在破纪录。
可这数字每跳动一下,王晓亮心里的邪火就跟着往上窜一分。
妈的,越是这样,越是不甘心!
这本该是老子事业起飞的发动机,现在却要亲手把它熄火、拆掉!
这口气,怎么咽?
李乐那小子尤其卖力,切个西瓜跟耍杂技似的。他心里憋着一股劲,总觉得是自己惹的祸,要不是惹事进了派出所,老板骂了那个人面兽心的老师,王老板的摊子也不会黄。
可老板没有怪他一句,还给他安排了后路。
内疚和感激混在一起,让他手里的西瓜刀舞得虎虎生风。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刚到的麒麟瓜,包甜!不甜不要钱!”
他扯着嗓子,用着自己都不熟练的词儿叫卖,硬是把周围的气氛搞得热火朝天。
另外两个伙计也是一样,老板给他们找好了下家,工资一分不少,去的还是鸿宾小楼那样的火爆餐厅。这份情义,让他们恨不得把最后三天的力气全都掏空。
第三天下午,夕阳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
最后一个切好的哈密瓜被一个女生买走。
王晓亮看着空空如也的冰柜,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大块。
一辆半旧的蓝色小货车停在路边,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跳下车,径直朝他走来。
“晓亮,好久不见,你都当上老板了,当初我就给老板说,你小子厚道还特别聪明,总会成事的。”
“柳叔。”王晓亮和这位柳叔,在李来福的店里当店长的时候,就认识了。
柳叔指着冰柜:“就这个?不是三个吗?”他绕着冰柜走了一圈。
“另外两个离这也不远。”
“能正常工作吗?”
“能,天天在用,十分爱惜。”
“东西不错,都还很新。”
他掏出手机,按了几下。
“按你买的时候打八折,三个一起,这个数,你看行不?”
“这是老板交代的。”
王晓亮瞥了一眼,点头:“行。”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多余的寒暄。
柳叔招呼着跟来的两个工人,三下五除二就把冰柜抬上了车。
货车发动机“突突”地响起,拉着那三个冰柜,消失在道路尽头。
王晓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仿佛还能感觉到冰柜散发出的凉气。
他一手策划,实施,执行,大获成功的引流计划,就这么结束了。
说它失败吧,它确实让三家店的营业额都上了一个台阶。
可说它成功吧,这收场,收得如此仓促,如此狼狈。
憋屈。
真他妈的憋屈。
就因为孙文斌那个小人的一句话,一个屁大点的官威,自己辛辛苦苦干起来的事业就得回到从前。
营业额的降低已经成了定局。
如果不是孔秀云和周强,这三个跟着自己吃饭的兄弟,今天是不是就得卷铺盖滚蛋?
就因为孙文斌那个芝麻大的官的一句话,让三个年轻人失去一份收入不错的工作。
他越想,心里那股无名火就烧得越旺。
他想起命书上的话:判事之成否,其下者取利,其次者取鉴,其至者观乎气运之蓄。
自己怎么就成了只看利益的下者。
那这次水果计划,自己能得到的鉴,有哪些呢?
自己发现安杨这个引流神器,然后观察思考,然后根据店里的实际情况模仿,再去实施。这套方法其实对自己来说,确实是宝贵的。
那么失误呢?或者说自己的错误呢?是管理员工失败吗?
可自己没有干涉员工私生活的权利。
李乐从在酒吧和三个男大打架,到之后在派出所不接受调解,他王晓亮也觉得没有半点的错!
要说错误,就是自己的错误吧,不该讥讽冯文斌那个王八蛋,小心眼。
是自己的政治智商太低了。
可难道,就要按照孙文斌的无中生有的命令办吗?
把李乐这个“危险人物”赶出超市吗?
不对,这不仅是委屈求全,这是助纣为虐。
与道不符,必受反噬。
那么气运的积累呢?
孙文斌因为自己的私心,影响了王晓亮这个团体的利益,影响了李乐他们三人的利益。
他的好运气也会转过来的。
对于这一点,他坚信。
因为当初的李来福就是例子。
想到这里,他舒服多了。
结清了三家店的账,王晓亮在三号店的里,把账仔细的记录了一遍,走出店门。
夜风吹来,带着凉意。
他准备去芮静一期开车回家。
“王老板。”
身后传来李乐的声音。
王晓亮停下脚步,等他跟上来。
两人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我给我妈打电话了。”李乐的声音有点闷。
“嗯。”
“我妈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李乐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她说我猪脑子,不长记性,出门就惹事。还说……还说我这是遇到贵人了。”
王晓亮侧头看了他一眼。
“我妈说,一个老板,不光没开除我,还帮我把后面的工作都安排好了,这上哪儿找去?她说,我们乡里这些在城里打工的,有几个能正儿八经交上社保,以后能有退休工资的?她说我就是不知好歹。”
听到这,王晓亮笑了笑。
“你妈是个明白人。”
“你好好干,一定会有前途的。”
“我哪有什么本事,不过是喜欢玩刀而已。”
“能把自己喜欢的事做到最好,那就是天大的本事。你在我这切水果,是屈才了。”
王晓亮知道,玩刀就是李乐的轻安自得。
李乐不吭声了,只是默默地跟着走。
一直走到芮静小区的门口,王晓亮停了下来。
“行了,就到这吧。以后在鸿宾小楼好好干,凭你的本事,还有你那个明事理的妈,将来差不了。”
“王老板……”李乐站着没动,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事就说,吞吞吐吐的,不像你。”
李乐像是下定了决心,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老板,你要小心一个人。”
“谁?”
“孙婷。”
“她……她是李来福的侄儿媳妇。”
他怕王晓亮不明白,又重重地补充了一句。
“亲侄儿的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