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昌听到自家叔父的言语之后,这才哆哆嗦嗦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叔父!”
荣禄看着荣昌这副模样,叹了一口气后,语气也算是放软了不少。
“行了,有什么你就直说好了,不必在我面前,做这样的姿态!”
荣昌点了点头,就这么一瞬间,似乎底气都充足了很多。
“叔父,那孩儿便说了!”
荣禄点了点头,也没有搭腔。
“叔父,以孩儿愚见,这朝廷,怕是已经再没有可救之机了!”
“咱们此时手里的十余万大军,就是朝廷最后的本钱,前边京城被乱民占据,兵力不下十万!”
“后边紧跟在我们身后的,还有数万洋人的联军,即便,咱们真的打下了京城,老佛爷和皇上还在不在,却也根本不知,若这二位不在,我等又当如何?”
“若洋人大军逼上来后,我等还能挡得住吗?”
荣昌虽然年轻,桀骜,但这都是家世给他带来的底气,并不代表此人真就是个废物。
能够在荣禄身侧历练这么久的,决计不是什么废物点心。
而随着荣昌的言语越发深入,一开始还打算训斥几句的荣禄,竟然慢慢沉默了下来。
荣昌眼见自家叔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当即便接着说道。
“叔父,孩儿绝对不是说让您做个不忠不义之臣,若真有力挽狂澜的可能,我荣家如何不能做个汾阳王般的人物,可眼下,着实没有这样的可能了啊!”
“所以,孩儿想说,咱们撤军吧,往西走,避开洋人军队,以及北边随时可能出动的复兴军,咱们去山西,或者陕西,河南,都是大有可为!”
“叔父此时依旧是军机大臣之官衔,手里又有十数万大军,占下一处根基之地,咱们缓缓图之,也不迟啊!”
荣昌这次算是一口气,将自己所有想说的都说出来了。
因此,说完之后,就没有再开口,而是等着自家叔父的意思。
荣禄沉默良久,片刻之后,幽幽叹息一声,对着荣昌说道。
“好了,阿昌,你先下去吧!此事,不许你在任何人面前提起!”
荣昌面色一变,朝着荣禄便焦急的说道。
“叔父,我们没时间了啊,您得早做决断啊!”
荣禄看了自家侄子一眼后,竟然难得的没有发火发怒,只是朝着他摆了摆手说道。
“出去吧!我自有分寸!”
荣昌憋闷到难以言喻,怔了片刻之后,这才拱手抱拳,朝着荣禄说道。
“是,叔父!”
等到荣昌出了军帐后,荣禄这才从主位上缓缓起身,慢慢来到了一幅军事地图之前。
看着就在他们眼前的京城,心里一股莫名的情绪弥漫开来!
大清啊,真的要结束了吗?
他们可是坐了江山两百多年了,从关外进了中原。
可是此时,天下虽大,却哪里还有他们这些人的落脚之地?
关外回不去了,关外早就成了复兴军的天下了。
虽然仅仅只是夺下地盘一年多的时间,但此时却已经根深蒂固了。
天津方向,有洋人大军紧追不舍。
面前的京城,被十数万义和团拳民占据。
而南方诸省,更是早已经没了朝廷的根基了。
各省大员,全都是李,左,曾,几名大臣的门生故吏。
真当朝廷一无所知不成?
东南互保?诸省共同推举李鸿章上位?
哼!
跳梁小丑一般罢了,当今之局势,早已经是大乱之年了。
天下,需有强军方能坐稳。
不看看依旧驻扎于天津的袁世凯吗?此人何其老奸巨猾,与洋人早早打好了关系,甚至,与东南诸省的各部大员,也是私信往来不断。
再加上其人手中已然愈发做大的北洋新军,六万余人的新式精锐军队。
这便是人家的本钱了。
说不得,等到风云突变之时,此人也有机会争上一争的。
荣禄站在地图之前,心思繁杂,难以收束!
天下大势,似乎,真的已经不在朝廷了。
回头想一想自家侄儿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
尤其是,他列举出来的三个地方,似乎也就是他荣禄唯一可以倚仗的地方了。
这三处,此时都没有强军大员驻守。
他若是领兵过去,说不得还真就是成了根基之地了。
可是,他走不得啊,一辈子的忠诚,换来了位极人臣,换来了整个家族的荣华富贵。
此时若是一走了之,他荣禄还是人吗?
畜牲都不如啊!
君(慈禧)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荣禄动摇的心思,再次镇定下来,脸色也变得极为坚毅。
就在这个军帐之中,荣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昏沉睡了过去。
而军帐之外的荣昌却是几乎一整夜都不曾睡觉。
他知道,自家叔父是个绝顶聪明之人,绝不存在,听不明白他的言语的情况。
甚至,可能在他说这些话之前,他叔父便早有心理准备也不一定。
可是,明知如此执拗下去,就是死路一条,荣禄却还是如此做了选择。
荣昌理解,却也不理解!
所谓尽忠,便是要拿这十余万人的性命做陪葬吗?
一直到了天明,荣禄被军帐外送进来的饭食扰醒。
清醒了片刻之后,看着桌子上的肉汤,面饼,愣了片刻。
随即叹了一口气,对着军帐之外喊道。
“阿昌!进来!!”
荣昌就在军帐门口值守,听到自家叔父的喊声后,立马打了一个机灵,快步进了军帐之中。
“叔父,您醒了?”
荣昌看着自家叔父,对着面前的早食发愣,于是试探性的问道。
“叔父可是对饭食不满,孩儿这就传令下去,让他们重新去做!”
荣禄闻言一怔,随即摆了摆手说道。
“不是这个意思,我想明白了,今日之局势,已然如此,我深受皇恩,无法不报,可你不一样!”
“荣家百余口,此时都在京城,生死未知,你便是咱们荣家的根儿了!”
“稍后我会召集三镇新军的将领过来,让他们以你为主,用过早饭之后,你便领着这三万新军,去你说的山西陕西打下根基!”
荣昌身体几乎都颤抖了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抬头看向自家叔父。
“不可,叔父,我绝不能扔下您,独自离开!您若是死战报效朝廷,孩儿陪着您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