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力道怎么小了这么多?
难不成是打算戏弄我一番?
不管他心里打得什么算盘,必须尽快脱身。
大妖因窒息而变得青紫的脸色有了一丝好转,他头顶亮起了三花虚影,趁着这个喘息之机,他抬手捏碎了一张紫色符箓。
李家驻地上空的大阵已经被陈奉仙利用浩然正气冲破,大妖指尖的紫色光芒一闪,凭空消失在原地,终是得以逃脱升天。
“儒家紫符?”
“它怎么使用?”
陆去疾眉头紧皱,下意识抬头看向了天穹,发现原本笼罩在李家驻地上空的那一层昏暗的光芒已经烟消云散后,他小声猜测道:“该不会是被陈前辈打破的吧?”
说着,他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臂,忍不住惊叹道:“活人肉,肉白骨,还没有一丁点不适应,看来这陈前辈真是大有来头……”
陆去疾感慨之际,远处的相柳动了。
他不是攻向陆去疾,而是选择收敛垂野的尸首,带着其余两尊大妖头也不回的逃离了李家。
虽说陆去疾的气息已经跌落四境,看起来只手可杀,但相柳却没有这个勇气了。
没错,他怕了。
先是西边传来真龙吐息助其化龙,后面又是天上仙人附体,这等遭遇像是见了鬼似的,鬼知道攻向陆去疾之际又会发生什么光怪陆离的事情?
要知道刚刚可是三尊点亮青色气花的六境大妖一同出手啊!
结果呢?
一个半身不遂,一个逃之夭夭,一个撞向山崖,口吐鲜血。
饶是他想杀陆去疾的心思再怎么强烈,也不敢赌了,若是自己死在这诗剑李家,那妖族谋划了千年之久东出大计便会化为泡影。
他答应过垂野,一定要带领妖族走出万妖谷,堂堂正正的活在这片天地之下,怎么可能折戟于此?
一口气逃出百里开外后,相柳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诗剑李家的方向,死死地攥紧了手心。
相柳在江南读了一甲子的书,学得最多、写得最多的便是隐忍二字。
自古成大事者,不惟有惊世之才,亦有坚韧不拔之志。
他承认自己今天败了,但不是败给陆去疾,而是败给了天上仙人。
他虽然败了,但他没有被打倒。
今日败走之耻,他迟早有一天会从陆去疾身上找回来。
“陆去疾,算算时间,此刻大虞老祖已经杀至你大奉军营,我这一局也不算是满盘皆输,我们走着瞧。”
——
满目疮痍的诗剑李家驻地。
陆去疾站在琵琶崖的废墟上,静静地眺望着相柳逃窜的方向,一字一句道:
“下次见面,必定斩你。”
其实,早在相柳迈出步子的那一刻,陆去疾便知道他要逃。
但是此刻的他已经精疲力尽,修为也跌落至四境中期,根本没有足够的实力拿下相柳,纵有万千杀心,也只能放任其离开。
咚。
卸下所有防备的陆去疾一屁股坐在废墟上,乌黑长发散落肩头,盖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空洞的眸子。
他一动不动的盯着下方满目疮痍的大地,整个人都呆滞了,悲伤、自责、哀愁如潮水一般袭来。
过了一会儿,他吐出了一口浊气,心中生出一抹自责来:
“阿爷因我而死,传承千年的诗剑李家也因我全部死尽,上上下下无一活口。”
他自嘲一笑:“呵呵,还真应了穷秀才当初那句话,我陆去疾就是天煞孤星的命。”
说着,他眼角不自觉湿润,浮现出了一抹晶莹,豆大的泪水从脸颊滑落,浸湿了他满是灰扑扑的裤子。
他从怀中取出那两只大漆青蛇镯,小心翼翼的擦拭着上面的泥土,却又在镯面内侧看到了一行小字——“何时山花烂漫?”
一瞬间,陆去疾心如刀绞,好似被抽去了脊柱,双手抱住小腿蜷缩成一团,鼻子一酸,不争气的哭了出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他总是在接近幸福的一刹那丧失所有?
有个真心待自己的阿爷,却为了营救他身死。
好不容易有个姑娘心疼他,如今也因他而去。
他抬头看着低垂的天穹,嘶哑着质问道:“为何如此捉弄于我?”
淅沥淅沥……
回答他的是一片细密的雨声。
细雨如愁丝般绵密飘落,织成一张无边的网,将他那小小的身子囚在其中。
不一会儿,天地间一片朦胧,雨更大了,“噼里啪啦”的打在陆去疾褴褛的衣衫上,洇开一层层深沉的水痕,寒意顺着衣襟透入肌骨,他却仿佛泥塑木雕般伫立,对衣衫湿透浑然不觉。
陆去疾一直盯着风云变幻的天穹,一遍又一遍的质问:“为何如此捉弄于我……”
不知过了多久,陆去疾俨然被大雨淋成了一个落汤鸡,整个人四仰八叉的躺在琵琶崖的废墟上,攥着两只青蛇镯子,泣不成声。
雨渐渐停了,空气中刺鼻的血腥味也淡了些,失了色彩的群山也冒出了点点绿色。
两道身影出现在李家驻地上空。
不是别人,正是姗姗来迟的张道仙和七宝公公马景。
两人看着毁于一旦的李家面色异常沉重,呼吸不自觉粗重了几分。
如今的李家驻地血流成河,细流墨池从中碎裂,十里梅林被拦腰斩断,就连那道修缮了千年之久的大门也碎成一堆烂石块,里里外外皆化作断壁残垣,前前后后堆满了亡人尸骨,怎一个惨字能形容?
张道仙闭目,脚尖轻轻一点,不断感受着李家驻地内残留的气息,嘴里不断蹦出一道道惊呼声:
“整整八十一尊四境大妖,不,不对!”
“还有两尊五境大妖。”
忽然,他的话音忽然一顿,嘴巴微张,整个人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见状,马景急忙追问道:
“张掌教,难道不止两尊五境?”
张道仙深吸了一口气,道:
“不,是还有三尊六境。”
闻言,马景瞳孔猛缩成一个小点,自然下垂的双手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三尊六境?
那大殿下岂不是凶多吉少。
“张掌教,快感受一下我家殿下的气息!”
马景脸色惨白,生怕陆去疾发生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