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城的反击来的快速且直接。
原本该在昨日送达的外城月度配给,迟迟不见踪影。起初大家只是猜测和不安,当第二天进入内城的大门依旧紧闭时,不少人都开始恐慌焦急起来。
“内城不给咱们发粮了?”
“为什么?是因为时小姐吗?”
“肯定是!她打了王队长,抓了赵管事,内城的大人物们生气了!”
“那我们怎么办?等着饿死吗?”
聚集在小楼前的人群,眼神从之前的感激和期盼,迅速转变为焦虑、怀疑,甚至隐隐指向小楼的怨愤。李强和张苟努力维持秩序,声音却在越来越多的质疑中变得苍白。
楼上的时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靠在窗边,神色平静。
内城这一手,在她意料之中,却又略显失望。她本以为会迎来真刀真枪的冲突,正好让她以武力彻底立威,没想到对方如此含蓄,直接掐断了生存命脉。
这确实打在了七寸上,没有粮食,刚刚凝聚的人心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甚至可能将矛头指向她。
不过,粮食么……
时漾的神识扫过自己灵魂绑定的那个广阔空间,里面堆积如山的灵谷、兽肉,莫说供养这外城千把人,便是再多几倍也绰绰有余。
但她从未想过无私奉献,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她比谁都懂。无偿的赠与,只会养出依赖和贪婪,而非忠诚与秩序。
她转身下楼,走向一层那个临时充当仓库的房间。里面堆放着从赵老六各处窝点清缴来的十几麻袋散发着霉味或是掺杂着大量沙石和不明霉变块茎的粮食。
真正能入口的好粮,恐怕已被赵老六倒卖干净了。
时漾走到一个麻袋前,解开绳索,抓出一把颜色诡异,触感粘腻的霉变谷物。
她伸出手指,一点微不可查的淡蓝色灵光在指尖凝聚,轻轻点在那霉变的谷物上。
【净化】。
最低阶的水系法术,以她如今筑基初期的修为,大规模应用力有不逮,但小范围驱除污秽、中和毒素,到时可以勉强支撑。
灵光过处,那谷物表面的霉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失,粘腻感消退,虽然依旧粗糙,却恢复了粮食最基本的洁净。
她如法炮制,将灵力丝丝缕缕地注入麻袋之中,过程缓慢而枯燥,灵力的消耗却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当仓库内十几麻袋废粮都被初步净化一遍后,时漾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丹田内的灵力几乎消耗一空,脸色也微微发白。
她看着这些勉强能入口的粮食,眉头紧锁。
这不是长久之计,她的灵力经不起这般日日消耗,而且,也没有源源不断的“废粮”供她变废为宝。
必须让内城自己把粮食送出来,或者,逼他们主动出手。
她对内城结构、兵力分布、核心人物关系知之甚少,单枪匹马杀进去风险太高,也容易授人以柄。
她需要一个熟悉内情的人。
陆止戈本是最佳人选,可惜龙牙小队出任务还没有回来。他给的那枚徽记,在内城已经知晓她存在的情况下,恐怕也无法让她光明正大地进入。
一个名字浮现在她脑海——红姨。
这位负责外城人员登记的女人,背景干净,看似中立,在这几天外城翻天覆地的变化中,却异常沉默,仿佛置身事外。
这种沉默,本身就不寻常。
时漾决定主动去找她。
她吩咐李强和张苟,将净化好的粮食掺入之前剩余的好粮中,定量发放,暂时稳住局面,并严加看管仓库。
李强和张苟虽然疑惑仓库里那些霉变的粮食怎么突然变好了,但也识趣的没有多问。
随后,她便独自一人,朝着贫民窟中心那栋属于红姨的二层小楼走去。
红姨依旧坐在门口,慢条斯理地磕着某种变异植物的瓜子,看到时漾到来,她脸上并无意外,只是抬了抬眼皮。
“时小姐大驾光临,我这小地方真是蓬荜生辉。”语气不咸不淡。
时漾在她对面的小马扎上坐下,开门见山:“内城断了外城的粮,红姨知道吧?”
红姨嗑瓜子的动作不停:“这么大动静,想不知道也难。”
“红姨怎么看?”
“我?一个登记造册的老婆子,能怎么看?”红姨笑了笑,眼神精明,“倒是时小姐,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你要拿什么养着这外城上千张等着吃饭的嘴?”
时漾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直视着她的眼睛:“我想让内城,主动把粮食送出来,或者,主动对我出手。红姨久居此地,对内城想必了解颇深,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红姨嗑瓜子的手顿了顿,深深看了时漾一眼:“果然是年轻气盛,内城水深,徐家经营多年,王雄掌管巡逻队,可不是王生、赵老六之流能比的。你想让他们按你的想法动,凭什么?”
“凭他们不会放任外城落在外人手里,凭他们更想要脸面。”时漾语气平静。
红姨沉默了片刻,将手里的瓜子壳扔到一边,拍了拍手:“徐明远这人,最好面子,笃信武力,但疑心也重。徐明远的老婆是王生的二姐,王雄的妹妹。王雄是内城巡逻队队长,手下有一棒子兄弟,他对这个妹妹是言听计从。而他那妹妹,最是斤斤计较,睚眦必报。你动了王生,就等于打了王雄和他妹妹的脸。”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据我所知,内城早已有了放弃外城这些人的打算,毕竟外城都是一些普通人和老弱妇孺,对基地发展也没有什么用。天天这么多张嘴吃饭,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他们卡住外城供给,一是逼你屈服或犯错,二来,恐怕也是想趁机清理掉一批他们眼中的累赘。”
时漾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果然如此。
或许赵老六的所作所为就是受内城驱使的。
“至于办法……”红姨身体微微前倾,“他们不是怀疑你图谋不轨,收买人心吗?那你就不妨把这些做得更明显一点。
比如,让内城那些人知道,你时漾,不仅武力高强,还有稳定的食物来源,你说,他们是会坐视一个不受控制的强者在外城坐大,从而慢慢蚕食内城,还是会迫不及待地想来搞清楚呢?
当然具体办法你自己想,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多谢红姨指点。”时漾微微一笑,站起身,“我初来乍到,对基地一切都不熟悉,日后还需红姨多多费心。”
这句话,算是初步达成了合作的默契,红姨提供信息,时漾则承认并保障她在新秩序中的地位。
红姨笑了笑,未置可否,重新抓起一把瓜子,恢复了那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时漾离开红姨的小楼,心中已有了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