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都大学,晚上九点半。
晚自习刚下,校园里到处是抱着书本往寝室走的学生,三三两两,说说笑笑。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空气里有青草和桂花的味道。
陈元翻墙进了学校,贴着树影往里摸。
他现在这造型,实在见不得人,光着膀子,就一条破裤衩,满腿泥,一脸络腮胡子,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这要是白天,早被保卫处叉出去了。
好在天黑,他猫着腰,专挑没路灯的地方走,一路有惊无险。
路过小树林的时候,出事了。
树林深处,一对小情侣正搂着啃得难舍难分,手都不知道伸到哪儿去了,哼哼唧唧的声音隔着老远就听得见。
陈元本想绕开,结果脚下踩断一根枯树枝。
咔嚓!
那对小情侣吓得一激灵,齐刷刷回头。
月光下,一个光着膀子、满脸胡子、只穿一条裤衩的彪形大汉,正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一秒。
“啊啊啊啊啊!!!”女孩的尖叫声差点掀翻树冠,“野人!!有野人啊!!!”
男的裤子都来不及提,一把拉起女孩,连滚带爬地冲出树林,边跑边喊:“救命啊!!学校里有野人!!”
“我野你妈……”陈元骂了一半,赶紧闭嘴。
坏了,这一嗓子,肯定把保卫处招来。
他撒丫子就跑!
陈元蹿出树林,贴着宿舍楼的墙根狂奔。
眼看宿舍楼就在前面。
“站住!!!”
斜刺里,呼啦啦冲出来十几个人。
全是学校保卫处的,穿着制服,拎着手电筒和橡胶棍,为首的是保卫处的科长,一个秃顶的中年胖子,跑得气喘吁吁,肚子上的肉一颠一颠。
“就是他们说的那个野人!”秃顶科长用手电筒照着陈元,大喝一声,“拦住他!!大半夜光着身子在女生宿舍楼下晃悠,变态啊!!”
十几根橡胶棍举了起来。
“哥们儿,误会……”陈元刚要解释。
“打!!”秃顶科长根本不听,“先打趴下再送派出所!!”
十几个人呼啦啦围了上来。
陈元欲哭无泪。
他这要是还手,一拳头下去能打死一个,明天就上新闻。
不还手吧,只能跑。
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像炮弹一样蹿了出去,从两个保卫中间的空当里钻过去,带起的风把人家的帽子都刮飞了。
“快追!!别让他跑了!!”
于是,蜀都大学的校园里,上演了百年难遇的奇观。
一个只穿裤衩的络腮胡野人在前面狂奔,十几个保卫拎着手电筒在后面追,手电光柱乱晃,喊声震天。
“抓住他!!”
“别让变态跑了!!”
动静太大了,两边宿舍楼里的灯,唰唰唰全亮了。
一扇扇窗户推开,一颗颗脑袋探出来。
“咋了咋了?”
“卧槽!你们看楼下!有个野人!”
“哈哈哈哈!还真就只穿个裤衩!哥们儿你身材不错啊!”
“保卫处都出动了!抓流氓呢!”
陈元一边跑一边把脸使劲往下埋,胡子都快戳到胸口了。
完了完了,这回要社死了!
幸亏他这一个月没刮胡子!这满脸的大胡子,就是他最后的遮羞布!
只要没人认出他是陈狼,明天这事就是个校园怪谈,跟他没关系!
他七拐八拐,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和那变态的速度,专挑黑暗的小道钻,终于把后面那群气喘吁吁的保卫甩掉了。
“呼……呼……”陈元躲在自己宿舍楼下的阴影里,贴着墙根喘气,探头往上看。
三楼,303寝室,灯是黑的。
没人?这个点,钱多多他们应该回来了啊。
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左右看看没人,走到楼侧面的下水管道旁边,往上一蹿,抱住那根铁管子,手脚并用,跟只大马猴似的,嗖嗖嗖就往上爬。
三楼窗户没锁,他推开窗,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寝室里黑黢黢的,借着窗外的月光,能看清自己的床。
床上叠着干净的被子,床底下塞着他的箱子,里面有钱多多帮他收着的衣服。
总算到家了!
陈元长长松了口气,踮着脚往自己床边摸,心里美滋滋的:先换身衣服,再拿剃须刀把这胡子刮了,明天一早起来,他又是那个英俊潇洒的陈狼同学。
今晚这事,天知地知,野人知,反正没人知。
啪嗒!
寝室的灯,骤然亮了。
雪亮的灯光,刺得陈元眼睛一眯。
门口,站着三个人。
钱多多端着个洗脚盆,马强他们一人拎着个热水瓶。
三个人刚从水房回来,站在门口,看着寝室中间那个光着膀子、满脸大胡子、只穿一条裤衩、正撅着屁股翻箱子的野人。
四目相对。
死一般的寂静。
一秒!
两秒!!
“啊啊啊啊啊啊!!!”钱多多第一个反应过来,洗脚盆哐当掉在地上,水泼了一地,他扯着嗓子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野人!!!那个野人进咱们寝室了!!!”
“打!!”孙浩热水瓶一扔,抄起门后的扫帚就冲了上来。
马强也不含糊,抄起一把椅子。
两个人嗷嗷叫着扑过来。
虽然之前被陈元收拾过,可跟着陈元练胆,加上刚才全校都在传抓野人,胆气壮得很。
“住手!是我!!”陈元一边躲扫帚一边喊。
“是你妈个头!”孙浩一扫帚抡过来,“还敢装人话!老子今天——”
“钱多多!孙浩!马强!!”陈元火了,一把攥住扫帚杆,扯着嗓子吼,“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老子是谁!!我是你爹陈狼!!!”
三个人僵住了。
钱多多凑近了,瞪着眼珠子,围着那张被胡子糊住的脸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哎哟!这声音!这眉眼!真……真是陈哥啊?!”
“废话!”陈元一把抢过孙浩手里的扫帚扔地上,“老子才走一个多月,你们就认不出来了?!”
“陈哥!!”钱多多激动得扑上来,差点哭出来,“你可回来了!你请病假请了一个多月,我们都以为你死在外头了!你……你这咋搞成这样了?跟野人似的!”
“说来话长,回头再解释。”陈元摆摆手,正要再说什么。
寝室门口,光线一暗。
一个人,站在那里。
米色针织衫,过膝包裙,肉色丝袜,无边框眼镜。
徐曼文手里还拿着一沓查寝登记表,站在门口,看着寝室中间那个野人装扮的陈元。
她刚才在楼下查寝,听说这栋楼进了野人,急匆匆就赶了上来。
现在,她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看着他光着的膀子,那一身流畅结实的肌肉,那条破裤衩,那一脸乱糟糟的胡子。
徐曼文手里的登记表,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她两只手缓缓抬起来,捂住了自己的嘴。
“陈……陈狼?”
陈元站在寝室中间,光着膀子,穿着裤衩,满脸大胡子,和她四目相对。
陈元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苍天啊,这次是真他娘的社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