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哥,真的是你呀!”雷小雨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台阶,仰着脸看他,眼睛弯成了月牙,“你怎么来大学了?”
陈元干巴巴地应着,嘴角抽搐,“我来学习!”
“太巧了吧!”雷小雨高兴得直拍手,“这门课可冷门了,全年级就几十个人选!我选它就是图清净。”
陈元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她进了教室。
大教室里已经人山人海,老师还没来,闹哄哄一片。
陈元刚想找个离雷小雨八丈远的角落坐下,结果雷小雨小跑过来,拉着他手道:“陈大哥,我们坐这个角落,这儿清净!”
陈元无奈叹气,认命吧!
两个人刚坐下,上课铃响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夹着教案走进来,往讲台上一站,开始念:
“今天我们讲,马克思主义的实践观与认识论的辩证统一关系……”
老教授的声音不疾不徐,平平稳稳,像寺庙里的老和尚念经。
教室里,瞬间倒下一片。
前排趴了,中排玩手机,后排已经开始打呼噜了。
陈元倒是听得挺认真。
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
他一边听一边琢磨,这玩意儿有点意思啊。
我这些年打生打死,不就是在实践里摔打出来的认识吗?
他正听出点味道来,忽然感觉胳膊上痒痒的。
一扭头,雷小雨根本没看讲台,一只手撑着下巴,侧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那眼神,亮晶晶的,水汪汪的,带着少女独有的、藏都藏不住的东西。
她看见陈元转头,也不躲,反而冲他甜甜一笑。
“陈大哥。”她小声说,“你认真的样子,真好看。”
陈元:“……”
“看书。”他压低声音,板起脸,“听课。”
“不听。”雷小雨把下巴搁在胳膊上,小声嘟囔,“选修课嘛,六十分万岁,多一分浪费。这课又不点名,能过就行,听它干啥。”
“不听课你选它干啥?”
“图清净啊。”雷小雨理直气壮,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结果碰上你了,清净不成了啊!”
陈元假装没听见,眼睛死死盯着讲台,一副一心向学的架势。
可胳膊上,又痒了。
雷小雨不知什么时候摸出了笔,拔了笔帽,正拿着笔尖,一下一下地,戳他牛仔裤膝盖上磨出来的那个破洞。
戳一下,停一下。
戳一下,又停一下。
笔尖透过破洞,轻轻点在皮肤上,痒痒的,顺着膝盖一路痒到天灵盖。
“雷小雨。”陈元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字,“你再戳一下试试。”
“就戳。”雷小雨不但没收手,反而笑得更开心了,眼睛眯成两条缝,笔尖戳得更欢了,“你咬我呀。”
陈元额头青筋直跳。
行!
你不仁,别怪老子不义。
他眼睛盯着讲台,手却不动声色地伸到雷小雨背后,两根手指一勾。
勾住了她T恤下面那根内衣带子。
往后轻轻一拉。
然后一松。
“啪!”
一声清脆的弹响。
雷小雨整个人猛地一僵,随即一张脸唰地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根,连耳朵尖都是红的。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后背,扭头瞪着陈元,眼睛瞪得溜圆,那眼神里又羞又恼,可偏偏不敢出声。
“你怎么这样弄人家啊…”她低声道。
陈元若无其事地看着讲台,嘴角翘着,那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雷小雨气鼓鼓地瞪了他半天。
然后,她的笔尖,又戳过来了。
这次不戳破洞了,直接往他手背上戳,一边戳一边小声说:“陈大哥,你坏。”
“我坏?”陈元也用气声回,“你拿笔戳我的时候咋不说?”
“我那是跟你玩。”
“我这也是跟你玩。”
“你那叫耍流氓。”雷小雨哼了一声,可那语气里,哪有半分生气,分明是甜的,“流氓就流氓吧,反正我哥把我托付给你了。”
“你哥啥时候把你托付给我了?!”
“他心里想的,我替他说的。”
陈元:“……”
他差点被雷小雨的逻辑噎得背过气。
接下来的一个多钟头,两个人就在桌子底下这么你来我往。
雷小雨戳陈元一下,陈元抓着内衣带弹她一下…………
老教授在讲台上讲辩证唯物主义,两人在底下实践唯心主义。
陈元只觉得这堂课的知识,装得他脑子梆硬。
咳咳,说错了!
是别的地方!!!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陈元如蒙大赦,抓起书包第一个站起来就走。
“哎!陈大哥!”雷小雨追出来,在楼梯口拦住他,“晚上……晚上一起去操场逛逛呗?听说今晚有社团在操场弹吉他,可热闹了。”
“没空。”陈元头也不回,脚步飞快,“我回教室上课!”
陈元一溜烟跑没影了,声音从楼道里飘回来,“下次上课,别坐我旁边了啊。”
雷小雨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非但没恼,反而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还想坐你身上呢!”
……
陈元一路小跑,回了外语系自己班的教室。
还有一节自习课,他寻思着,这回总能清净了吧?
自习课,各看各的书,谁也别搭理谁。
结果一进教室,他又愣住了。
他的桌子,又搬家了。
上节课明明在班长孟雪旁边,这节课一瞅。
好家伙,挪到教室另一边去了,挨着三朵金花里的另一位,英语课代表唐糖。
“我的桌子,咋又动了?!”陈元站在门口,一脸生无可恋。
全班女生抬起头,齐刷刷地笑了。
唐糖往椅背上一靠,冲他抛了个媚眼,嗲声嗲气地说:“哎呀,陈狼同学,我们全班二十几个姐妹,就你一个大帅哥,总不能让你一直陪着班长一个人吧?”
“就是!”后排一个女生接茬,“肥水不流外人田,帅哥也不流外人田!我们商量好了,以后每一节课,你的座位轮换一次,雨露均沾!”
“对!每个人都有和帅哥同桌的机会!”
“排队排队,我已经排到下个月了!”
陈元:“……”
他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张脸憋得通红。
共用就算了,现在还搞起轮换制了?
还雨露均沾?还排队??
你们是把我当公交车吗???
“愣着干啥呀。”唐糖拍了拍旁边的椅子,冲他甜甜一笑,“过来嘛,这节自习课,你是我的了。”
这话一出,全班哄堂大笑。
陈元硬着头皮走过去,坐下,从书包里掏出沈老给的那本《韩非子》,往桌上一摊,摆出一副老僧入定的架势。
看书!看书!老子眼里只有书!!
唐糖也不恼,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一片口香糖,剥开,递到他嘴边:“喏,清新口气。”
“……我自己来。”陈元接过来塞进嘴里。
刚看了两页书。
一张叠成小方块的小纸条,从旁边推了过来。
陈元眼角抽了抽,没理。
第二张纸条推了过来。
第三张……
陈元无奈地展开一张。
上面画着个爱心,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陈狼,你今天领读的样子,帅炸了!”
再展开第二张:“你嚼口香糖的样子也帅。”
第三张:“你在偷偷看我吗?”
陈元把三张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兜里,继续看书,眼观鼻鼻观心。
可桌子底下,一只穿着小白鞋的脚,悄悄伸了过来,鞋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裤腿。
碰一下,收回去。
再碰一下,再收回去。
陈元额头的青筋,又开始跳了。
他双手搓了搓脸,仰天长叹一声,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苍天啊……大地啊……我陈元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还是刨了谁家祖坟啊!”
“你说啥?”唐糖凑过来,笑嘻嘻地问。
陈元咬牙道,“我说这节课真他娘的又长又硬!”
终于熬到了下课铃响。
陈元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
铃声没落人已经蹿到了教室门口。
老子终于自由了!
他一步跨出教室门,深吸一口气,可吸到一半,身后传来声音。
“陈狼同学。”
陈元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咳咳咳…………”
他咳嗽着转过头,徐曼文抱着教案走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知性的眼睛,正看着他,脸颊上,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徐老师。”陈元喉咙发干,“有……有啥事?”
徐曼文走过来,高跟鞋踩在走廊上,哒哒哒地响,“你跟我来一趟。”
“去哪儿?”
“办公室。”徐曼文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的办公室要搬,有几张桌子,你帮我搬一下,你力气大。”
“哦……搬桌子啊。”陈元松了口气,吓老子一跳,搬桌子算啥,“行!”
“还有。”徐曼文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背对着他,耳根子一点一点红了。
半天,她才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说出了后半句:“搬完桌子,晚上,去我家当我男朋友。”
陈元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在走廊上!
陈元整个人都懵了,他看着徐曼文的脸。
徐曼文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了,脸色通红了起来,眼神躲闪,“你别这样看我,难道不同意吗?”
陈元深吸口气,朝四周看了看,低声道,“徐老师,你看起来很正经啊,没想到你是闷骚,连自己学生都不放过!”
徐曼文:“……”
徐曼文耳朵都红了,“哎呀,我不骚,你别乱说!”
“你不骚为啥找我当男朋友?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