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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药方先生

    第二个改造人冲过来的时候,蝎子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

    他右肩被扇了那一下,半条胳膊都是木的,但56式冲锋枪换到左手照样能打。

    “打它膝盖!让它慢下来!”顾珠大声指挥。

    蝎子咬牙扣下扳机,一个长点射扫过去。三发子弹命中改造人的左腿膝关节,打碎了髌骨。改造人的速度骤然降低,开始用一种别扭的拖步前进。

    够了。

    顾珠从侧翼切入,趁改造人重心不稳的间隙,贴身欺近。金针在手,一刺一拔。

    这次更准。

    金针沿着焊缝的走向斜插入壳体,角度和深度都比上一次更到位。改造人抽搐倒地的时间缩短到了三秒。

    第三个改造人被老炮从楼梯口赶下来的霍岩迎面堵住。霍岩没有跟它硬碰硬,而是连续后退,把它引到狭窄的楼梯拐角。改造人的体型在拐角处施展不开,霍岩趁机用56式冲锋枪托猛砸它的后膝窝,打了个跪姿。

    “珠珠!来一针!”霍岩吼道。

    顾珠小跑过去,又一根金针送进腹腔焊缝。

    第三个。

    最后一个改造人的行为不太一样。

    它没有冲过来。它站在培育皿最末端的角落里,灰白色的瞳孔扫视着整个空间。它在观察。

    在前三个同类被逐一瘫痪的过程中,它没有发起任何攻击,只是不断地调整自己的站位,始终保持着与顾珠之间最大的距离。

    这不是本能反应,这是学习。

    “这个不一样。”顾珠盯着扫描数据,瞳孔微缩。

    第四个改造人的脑电波模式跟前三个完全不同。前三个的波形平直、单调,只有最基础的攻击和反应回路。但这个——它的脑电波里出现了高频震荡,类似人类在思考复杂问题时的表现。

    “它在分析我的攻击模式。”

    话音未落,第四个改造人动了。

    它没有蛮冲。它一脚踹翻了身边的培育皿,黄色的营养液在地板上铺开一大滩,滑得要命。然后它沿着干燥的边缘高速绕行,从顾珠的侧后方发起突袭。

    顾远征挡在前面,一枪打在改造人的肩膀上。子弹穿透了三角肌,但改造人的行进路线几乎没有偏移。它侧身闪过第二颗子弹,右手一把抓住了顾远征的枪管。

    五指收拢,枪管被生生掰弯了三十度。

    顾远征松手后撤,反手从腰后抽出那把三棱军刺。

    改造人扔掉废枪,双拳交替向前轰击。

    它的攻击不再是直线冲撞。左拳虚晃,右拳实攻,脚下步伐有明显的节奏变化。这东西把刚才观察到的信息转化成了战术。

    顾远征被逼退了五步。三棱军刺在改造人前臂上拉出一道长口子,但那东西连眼都没眨。

    “珠珠,针。”

    “它在躲。”顾珠跟在顾远征身后移动,手里夹着最后两根金针,“它知道我要扎腹部,一直在用手臂护住焊缝的位置。”

    蝎子从另一侧包抄过来,冲锋枪的枪托砸向改造人的后腰。改造人没有回头,一条腿向后弹踢,正中蝎子的胸口。蝎子倒飞出去,这回直接躺在地上起不来了,嘴角渗出血丝。

    霍岩端着枪从正面逼近,跟顾远征形成了夹角交叉火力。但他们不敢开枪——改造人身后就是那排培育皿,里面装着的实验体是关键物证。

    “这么打不行。”顾珠退后两步,脑子飞速转动。

    改造人在保护焊缝。它的腹部防守滴水不漏。

    那就不打腹部。

    顾珠想起刚才扫描的另一组数据:分布式神经接口,贴着脊椎走了一整条。

    第二代改造人取消了后脑芯片,改成了沿脊椎分布的神经接口网络。这套网络是动力核心与大脑之间的信号通路。打碎了动力核心,改造人会停机。但如果切断信号通路呢?

    大脑跟动力核心失联,改造人的肢体控制会直接瘫痪。

    “爹,把它翻过来!我要扎后背!”

    顾远征和霍岩对视一眼。不需要语言。

    霍岩从正面开了两枪,全打在改造人的大腿上。不为杀伤,纯粹为了迫使它降低重心。

    改造人被打得腿弯了一下。就这一下。

    顾远征从侧面一个箭步冲上去,三棱军刺扎进改造人的右肩关节。不是为了割肉,是为了用刀柄做支点。

    他整个人的体重压上去,利用杠杆原理猛地一拧。

    改造人的身体被强行翻转了九十度,后背暴露了不到两秒钟。

    够了。

    顾珠两根金针同时出手。

    一根刺入第三颈椎与第四颈椎之间,一根刺入第七胸椎的棘突间隙。两针的深度都卡在脊椎骨缝的极限位置,精准切断了两段核心信号通路。

    改造人的四肢在刺入的一瞬间同时痉挛,整个身体僵直了三秒,然后像被抽掉了骨架一样瘫软下去。

    腹腔的动力核心还在嗡嗡运转,但没有了信号指挥,那不过是一块空转的铁疙瘩。

    “全部解决。”顾珠长出一口气。八根金针全用了,鹿皮卷里只剩下普通的诊疗用针。

    顾远征踹开瘫在地上的改造人,捡起地上摔变形的M1911,看了一眼,扔进腿侧的弹药袋里。从战术背心里摸出备用的五四手枪,拉栓上膛。

    “隔间里的人。”

    他走向被手榴弹炸烂了门板的隔间。

    隔间里面一片狼藉。控制台被冲击波掀翻了大半,几台监视器的屏幕碎成了蜘蛛网。角落里蜷缩着三个穿白大褂的中年人,其中两个被弹片划伤,捂着流血的伤口瑟瑟发抖。

    第四个人倒在地上,胸口扎着一块门板碎片,已经没了气息。

    第五个人不在隔间里。

    “少一个。”顾远征皱眉。

    顾珠闪身进入隔间,全息扫描再次展开。隔间后墙看起来是实体混凝土,但扫描数据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墙体内部有一条极其狭窄的暗道。宽度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暗道向下延伸了约五米,连接着一条地下排水管道。

    “他跑了。后墙有暗道。”

    顾远征一脚踹在后墙上。混凝土表面出现了裂纹。他又踹了三脚,一块半米见方的墙板脱落,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暗道入口。

    暗道里有急促的脚步声,正在快速远离。

    顾远征二话不说钻了进去。暗道极窄,他这种体格侧身都费劲,肩膀的迷彩服在混凝土壁上蹭出刺耳的布料撕裂声。

    顾珠紧跟其后。她身材小,在暗道里反而灵活得多。

    暗道的终点是一根直径约一米的混凝土排水管。管道里淌着没过脚踝的浊水,臭气熏天。前方十几米外,一个黑影正弓着腰拼命往前跑。

    顾远征拔枪瞄准。

    “别打死。”顾珠在后面喊。苏振阳的原话:不管付出什么代价,药方先生要活口。

    但这人是不是药方先生,还不好说。

    排水管道在前方分岔。黑影在岔口犹豫了半秒,拐进了右侧支管。

    顾远征加速追击。他的体力和速度远超常人。弯腰在管道里奔跑的姿势极其别扭,但双腿发力的爆发力没有丝毫打折。

    三十秒后,排水管道的尽头出现了一道铁栅格。铁栅格外面,是一条露天的排水沟。

    黑影正在拼命拉扯铁栅格。那东西被锈死了,拉不开。

    顾远征冲到近前,五四式手枪枪口抵住黑影的后脑勺。

    “转过来。”

    那人慢慢转过身。

    管道里光线极差。顾远征左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微型手电,打开。

    光柱照亮了一张惊恐至极的脸。

    五十来岁,国字脸,戴着一副黑框圆眼镜。眼镜被浊水溅得一塌糊涂。他的白大褂上沾满了泥浆和血迹,下半身湿透了。

    顾珠从顾远征身后探出头,目光直直落在那人的脚上。

    左脚。

    他站在没过脚踝的水里,右脚稳稳踩着管底,但左脚的站姿明显偏斜,重心全压在脚外侧。

    跛脚。

    林怀恩的供词:个头不高,中等身材,戴黑框圆眼镜,左脚跛,北方话不纯正。

    全对上了。

    “药方先生。”顾珠开口,声音在管道里有轻微的回声。

    那人的眼镜片后面,一双浑浊的眼珠子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服毒,也没有暴起反抗。

    他笑了。

    那笑容极其古怪。不是疯癫,不是绝望,是一种笃定的、了然于胸的平静。

    “你就是苏静的女儿。”他的声音沙哑,口音确实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南腔北调混杂味,“长得很像你母亲。”

    顾远征的枪口往前推了一寸,铁器贴上了那人的额头皮肤。

    “闭嘴。你没资格提她的名字。”

    “药方先生”没有闭嘴。他的目光越过顾远征,落在顾珠身上。

    “小姑娘,你以为拿下了这个地方,就赢了?”

    他举起双手。不是投降的姿势,而是在展示他空空如也的十根手指。

    “我手里的东西,从来都不在这些破罐子里。衔尾蛇的根,扎在你们根本想不到的地方。你母亲知道。她到死都没能拔出来。”

    顾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她从挎包里拿出那管在车上配好的、还剩半管的“吐真剂”。针尖上挂着一滴透明的液体。

    “你说得对。”顾珠的语气跟讨论今天天气一样平淡,“我妈没拔出来的根,我来拔。”

    她踩着浊水往前走了两步。

    “但在那之前,先得把你这张嘴撬开。”

    针头扎进了“药方先生”的颈侧。

    他的笑容在药液推入血管的那一刻,终于僵住了。

    排水管道外,天色已经完全亮了。南境的日头毒辣,晒得铁栅格烫手。

    远处传来军用卡车的引擎声。那是苏振阳派出的增援部队正在向三和制药厂合围。

    顾远征单手揪住“药方先生”的后领,把人从管道里拖了出来。

    顾珠走在后面,一手拎着挎包,一手拎着那管用空了的注射器。

    太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八岁的小小身影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影子拖在泥地上,跟脚底下这个庞大而腐烂的地下世界重叠在一起。

    这盘棋,还远没到收官的时候。

    但至少——棋手露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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