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威尼斯，海鸥沿岸一路南飞。
这一段路有些荒芜，海岸线很破碎，完全没有大的城市，都是一些小的海湾和偶尔几个小小的海边小镇。
镇上的房子不多，人也不多，获得食物的机会也很少。海鸥在肚子饿的时候，大多数只能在岸边的礁石上撬生蚝吃，或者在田地里抓虫子吃，有时候在渔民的船上蹭点鱼吃，就算是顶级盛宴了。
在吃过那么多人类食物之后，这种清淡原始的生活对海鸥来说也算是一种不错的调剂，会觉得整个鸥的身体都很清爽。当然，时间久了也还是不行，长期只吃鱼虾的话，对美食的渴望会盖过一切，让海鸥浑身难受。
沿路飞了五天，就在海鸥即将浑身难受的那个临界点，它终于看到了一大片密集的建筑形成的城市。
很神奇的是，这个城市的颜色和整个地中海其他地方不一样，别的城市都是橙红色和土黄色的，这里却是灰白色的城市，显得非常特殊。
不过城市的范围对海鸥来说不是重点，城市的规模才是。
规模越大，食物出现的可能性就越大，海鸥看到下方这个城市的规模，立刻就兴奋起来了。这么大的城市，一定会有很多美食！
海鸥开心地降低高度，准备找地方落脚，刚降了一半，却看见海边仿佛有三个熟悉的影子。
一个左顾右盼的圆溜溜的海豹头，一个像死鱼一样懒洋洋地浮在海面上的海豚，还有一个在周围快速地游荡，激起白花花的浪。
这不是自己的朋友们嘛！海鸥顿时更开心了，收拢翅膀，急速地向下俯冲而去，大喊：“嘿！傻胖子、老家伙，瓜——”
海洋里的三只动物闻声抬头，也纷纷高兴地回应：“鸥！你来辣！！”
在一片喜笑颜开的氛围中，海鸥降落在老真海豚的身上。
海鸥这一落，压得老真海豚往下一沉，吃水一下子变深，呼吸孔差点被淹。
本来懒懒地漂浮在海面上的老真海豚连忙把呼吸孔紧紧闭上，尾鳍也开始摆动，这才让自己的背部重新露出海面。
瓜头鲸在旁边看着老真海豚差点呛水，笑得前俯后仰，周宁好奇地问海鸥：“你去什么地方，吃什么好吃的了？差点把老家伙压沉了，肯定是又变胖了！”
“刚去了威尼斯！”海鸥骄傲地念出从黄腿银鸥那里得知的城市的名字，细细地介绍道，“那里吃的可多了，有墨鱼汁烩面，像一盘黑黑的有着海洋咸鲜味的蚯蚓，嗦起来很爽。有调味复杂的醋渍沙丁鱼，吃起来有些酸，有些甜，有些微微的苦，有些坚果的香，还有鱼的鲜，超级美味！还有还有！还有牛肝！它带着黄油的香气，吃起来特别嫩，非常好吃！”
海鸥说得又详细，又有画面感，三只在旁边听得直咽口水，周宁都忍不住想拜托海鸥再弄一些人类食物让她尝尝了，可是一想到之前吃过之后肚子翻江倒海的，又还是没敢开口。
她看着羽毛油光水滑的海鸥，不禁发出感叹：“鸥啊……你说你的胃到底咋长的呢？怎么吃什么都不拉肚子？”
“谁说我不拉的？”海鸥站在老真海豚背上，歪了歪头，“我也拉呀！”
海鸥回忆着自己拉的，科普道：“如果只吃鱼虾这些天然食物的话，我的粪便就是一颗颗上面带着白色的、棕色的粪球。要是吃人类的食物，我的粪便经常会变软，颜色会变浅，里面的水分会变多，还会有一种酸臭味。如果面包吃多了，粪便会变得像泥浆一样。如果薯条这种含油高的东西吃多了，粪便会发油发亮，黏糊糊的。如果火腿之类的咸的东西吃多了，粪便会有很多清水，白色的部分也会增加，如果……”
周宁越听，表情越扭曲。
海鸥的这个科普，也太有味道了吧！
她连忙东张西望，转移话题：“咦？这旁边有一座大城市耶！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她就这么随口一问，想着把粪便的话题带过去，也没指望这些动物朋友们能认识，结果老真海豚居然难得主动开口：“这里是雅典，古希腊的首都。”
它这一开口，别说周宁了，连瓜头鲸都震惊了：“老家伙，你不是说城市的名字没有意义吗？别的城市你都不认识，怎么会认识这座城市呢？”
老真海豚微微扬着头，颇有些得意：“我有段时间很喜欢听人类谈论哲学的话题。说到哲学，怎么能不知道古希腊、不知道雅典呢？”
“在古希腊的时候，这里可好了，人们每天有大量的时间去思索一些有意思的哲学问题。在市集、在浴场、在各个地方都有人为这些问题而辩论。并且在法律上，每个人都是平等的，都是城邦的主人。”说到这，老真海豚脸上浮现出一丝向往，“有的人类相信在死之后灵魂会进入轮回。如果这个猜想是真的，我希望我死后可以轮回成为一个古希腊的雅典人，那肯定会很幸福。”
老真海豚这一长串带着复杂词汇的句子，把海鸥和瓜头鲸都听得走神了，唯独周宁听得在心中暗笑。
老家伙啊老家伙，你再怎么聪明，到底是海豚，不知道人类的社会的复杂。
人类的城市，尤其是古代的城市，日子哪有那么好过哦！
“那可不见得，”周宁悠悠道，“虽然那时候说着人人平等，但是女人、奴隶、外邦人在他们眼里都不算是人呢。在所有的雅典人里面，可能只有十分之一是能够在市集和浴场辩论，每天思索哲学问题的人。也就是说，如果你轮回成为古希腊雅典人的话，有一大半的可能性是成为一个奴隶，一天到晚帮主人干活，被卖来卖去，最后在漆黑的矿洞里面死掉，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思索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老真海豚越听越觉得晦气，大喊一声：“胡说八道！”独自快速地游向城市的海岸。
海鸥猝不及防，在它背上一个踉跄，差点摔进水里。
周宁感觉自己赢了老真海豚一筹，高兴得哈哈大笑。瓜头鲸虽然没听懂，但看老真海豚吃瘪，也同样哈哈大笑。
欢声笑语中，四只动物一起靠近雅典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