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音频道里死一般安静。
那句礼貌的“查水表”仿佛带着某种魔力，顺着网线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然后爬上脊椎，带来一阵透骨的凉意。
“疯狗？”
狂龙丶从头再来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干涩。
没人回答。
语音频道里，代表着“狂龙丶疯狗”的那个ID，头像暗了下去。
他掉线了。
不，更准确地说，是被人从现实世界里，拔掉了网线。
城墙上的狂欢气氛荡然无存，几千名玩家像被集体施了定身术，握着武器的手都有些发抖。
刚才还在嘲笑异形脑子不好使的玩家，此刻感觉自己脸颊火辣辣地疼。
小丑竟是我自己？
“妈的！都愣着干什么！”
狂龙丶从头再来猛地反应过来，声色俱厉地咆哮起来。
“这肯定是巧合！那个疯狗不知道从哪儿泄露了个人信息！”
“那个杂种肯定是提前查到了疯狗的地址，故意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吓唬我们！”
他试图稳住军心，可声音里的颤抖谁都听得出来。
游戏里的威胁，大家都不怕。
大不了就是掉一级，装备爆几件。
可现在，敌人把刀架在了现实的脖子上。
【公会】不动如山：会长，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公会】火烧鸡翅：是啊会长，这他妈的也太邪门了。
频道里，人心惶惶。
“怕什么！”
狂龙丶从头再来强行给自己鼓劲，大吼道。
“他能查到疯狗一个，还能查到我们几千个不成？”
“全都是虚拟信息，他拿头去查！”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他这是黔驴技穷了！只要我们守住，他就是个屁！”
……
云顶别墅，游戏仓内。
李昊天已经退出了游戏界面。
他面前的虚拟屏幕上，跳动的不再是滑稽的战场，而是一行行瀑布般刷新的绿色数据流。
【灵魂坐标已标记：107/107】
【数据采集完毕，正在生成关联网络路径……】
【路径生成成功，开始反向追踪物理地址……】
屏幕的中央，一张错综复杂的网络图谱正在飞速构建，无数光点在上面闪烁、连接、最终汇聚。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刚刚还在城墙上叫嚣的玩家。
“咔哒。”
李昊天嘴里嚼着薯片，随手在控制面板上敲了一下。
一张Excel表格，弹了出来。
表格的第一行，是清晰的表头。
【姓名】、【游戏ID】、【身份证号】、【家庭住址】、【常用手机号】、【关联银行卡】、【社交账号】、【背后资金来源】……
李昊天看着这份表格，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
蜂巢思维采集到的灵魂印记，是独一无二的。
在主神系统的规则下，它比任何加密信息都更底层，更无法伪造。
顺着这根线，就能把一个人在网络世界里的所有马甲，全都揪出来。
李昊天慢条斯理地将表格保存，命名为——《狂龙公会核心成员花名册》。
然后，他将文件打包，同时发给了两个人。
苏婉。
以及远在南美洲某个庄园里的，“炼狱”组织新任话事人，毒蝎。
发给苏婉的邮件里，他只附上了一句话。
“按名单来，苏姐，这次不用留手。”
而发给毒蝎的邮件，内容则更简单。
“榜一大哥的专属任务，把这些人现实里的产业，给我砸干净。”
做完这一切，李昊天伸了个懒腰，靠在座椅上，重新打开了游戏论坛，津津有味地看起了沙雕网友的评论。
仿佛刚才发出去的不是一份催命符，而是一份无关紧要的工作简报。
……
别墅的书房里。
苏婉看着加密邮箱里弹出的那份Excel表格，点开。
当看清里面那详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内容时，她端着咖啡杯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热咖啡洒在手背上，她却毫无知觉。
她见过李昊天匪夷所思的手段，可这一次，她还是被震撼到了。
这已经不是商业手段，也不是黑客技术能解释的了。
这是神明才有的能力。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一个加密电话。
“启动‘盘古’计划，资金无上限。”
“目标名单，已经发到你们邮箱了。”
“对，不用留任何余地，把他们……从这个世界上抹掉。”
……
南美洲。
灯火通明的地下基地里。
毒蝎看着屏幕上那份同样的文件，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最后变成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她将表格拉到最后一行，看到了那个清晰的数字。
107人。
每一个人的信息，都详细到仿佛这个人是赤身裸体站在她面前。
尤其是最后一栏，【背后资金来源】。
里面清楚地标注了狂龙公会背后几个金主公司的名字，甚至连他们洗钱的渠道，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魔鬼……”
毒蝎喃喃自语。
她终于明白，自己之前那五千万美金，花得有多值。
那不是交易，那是买命钱。
买自己能活下去的资格。
她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接通了组织的最高通讯。
“启动‘清洗’协议。”
“名单上所有关联公司，动用一切手段，让他们在二十四小时内破产。”
“所有个人目标，查清他们的案底，能送进去的，一个不留。”
“记住，这是‘那位先生’的意志，不惜任何代价！”
……
游戏里。
狂龙丶从头再来还在声嘶力竭地鼓舞士气。
“兄弟们！稳住！他已经没招了！”
“只要我们耗下去，胜利就是我们的！”
“等打退了他，今天所有参战的兄弟，每人发十万金币！”
重赏之下，玩家们的士气稍微恢复了一些。
就在这时。
公会频道里，一个ID叫“风一样的男子”的玩家，突然发出了一阵惊恐的尖叫。
【公会】风一样的男子：操！我老婆打电话来，说我们家公司账户被冻结了！说我涉嫌非法集资！
这声尖叫像一个信号。
紧接着，频道里炸开了锅。
【公会】不动如山：我……我这边也是！我爸刚打电话骂我，说公司被税务局查了！现在门口全是警察！
【公会】火烧鸡翅：完了！我刚收到短信，说我信用卡被盗刷了三百万！我现在负债了！
【公会】我爱一条柴：我的号……我的游戏账号被强制下线了！提示说我身份信息涉嫌违法，账号被永久封禁！
“轰！”
一声接着一声的噩耗，像重锤一样砸在狂龙丶从头再来的脑袋上。
他呆呆地站在指挥塔上，看着公会频道里不断刷屏的哀嚎，看着一个个熟悉的ID接二连三地暗下去。
他引以为傲的公会，在短短几分钟内，土崩瓦解。
不是被游戏里的怪物冲垮的。
而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现实世界里，一个个掐死的。
他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场游戏。
这是一场……处刑。
而他，和他的公会，就是祭品。
“噗通。”
狂龙丶从头再来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他看着那个依然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世界公告栏，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悔恨。
他想起了那一百万求生点的公告。
想起了对方送来的那些滑稽的异形。
想起了那句轻描淡写的“查水表”。
原来，对方根本不是来打架的。
对方……是来点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