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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闲职韬晦

    加封太保、太子少师的旨意既下,叶深便很“识趣”地开始履行他新的、清贵而悠闲的职责。每日清晨,他依旧会准时出现在镇魔军大营,但不再像以往那样事无巨细地过问军务,而是更多地巡视、观看,偶尔指点一下新兵的训练,与中高层将领谈论一番边防态势、新式战法,但绝少再做具体决策。镇魔军的日常运作,更多地交给了柳青(挂职长史,实则总管)以及几位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将领。军务奏报,他也开始“按规矩”经由北境都督府(名义上他是受慕容烈“节制”)或兵部转呈,以示不专。

    “天工院”的扩建事宜,他亲自跑了几趟工部和户部,与那些官僚扯皮、讨价还价,为经费、人员、物料争得面红耳赤,完全是一副“专心军务”、为公事据理力争的模样。但一旦敲定大致框架,他便将具体事务甩给了天工院原有的班底和凌霄阁、澜沧剑宗派来的匠师、阵法师,自己只定期听取汇报,把握大方向。在朝臣们看来,这位年轻的太保大人,似乎真的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强军固边”这一件事上,对“忠义屯”等民政事务,再无半点过问,交接得干净利落。

    镇国公府的门庭,也逐渐从门庭若市,变得“正常”起来。那些嗅到风向变化、或本就心怀叵测的投机者、说客、各方势力的代表,在叶深几次“抱恙”或“闭关研读兵书”的婉拒后,渐渐来得少了。只有真正与他休戚相关的核心盟友、旧部,以及三大派、江南商会苏映雪等少数人,还能在特定时间见到他。叶深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公务应酬,几乎不参加任何宴饮诗会,过着近乎半隐居的生活。

    在外人看来,这位曾经叱咤风云、声望如日中天的镇国公,在加封三公、位极人臣后,似乎骤然沉寂了下去,收敛了所有锋芒,安心做起了他的富贵闲人、清贵太保。甚至有人私下议论,叶深这是被陛下的“明升暗降”敲打怕了,心灰意冷,开始明哲保身,享受荣华富贵了。

    然而,真正的风暴,往往孕育于最深的平静之下。镇国公府深处,那座看似沉寂的书房,以及书房地下更为隐秘的所在,才是叶深“闲职韬晦”的真正舞台。

    书房之下,是一处经由“天工院”巧匠和澜沧剑宗阵法师联手打造的密室,隔绝内外气息与窥探,乃是“肃清司”真正的核心指挥中枢之一。此刻,密室内灯火通明,墙壁上悬挂着巨大的风雷界及周边地域详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标记,标注着各方势力、军队部署、资源流向乃至“肃清司”暗桩的分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一种紧绷的气息。

    叶深褪去了太保的锦袍玉带,换上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负手立于地图前,目光锐利如鹰,与白日里那位温和内敛、略显“平庸”的太保判若两人。柳青、苏映雪侍立两侧,还有几名“肃清司”的核心骨干,皆屏息凝神。

    “北境,铁壁关。”叶深的手指落在北疆那条蜿蜒的防线上,“陛下命我移驻此地,归慕容烈‘节制’。慕容老匹夫必定会想方设法给我使绊子,限制我军行动,甚至可能借魔族之手……但我们不能被动接招。夜枭。”

    一名面容普通、气息近乎完全融入阴影中的男子无声出列,正是“肃清司”风雷城总负责人,代号“夜枭”。

    “你亲自挑选得力人手,先期潜入铁壁关及周边区域。任务有三:一,摸清当地驻军、魔族活动、地理环境的详细情况,尤其是慕容烈嫡系部队的布防、战力、将领背景;二,建立情报网络,打通与当地底层士卒、百姓、乃至黑市、游侠的联络渠道;三,重点侦查北境军需转运系统,尤其是与工部侍郎高焕、慕容家外围商会相关的节点,搜集一切可能的罪证。记住,安全第一,宁可无功,不可暴露。”叶深声音冷冽,条理清晰。

    “是!”夜枭躬身领命,身影一晃,再次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

    “柳青,”叶深转向柳青,“我离京后,风雷城这边,就交给你了。明面上,你是我镇国公府长史,负责与各方周旋,尤其是应付那几位监军专员。他们想看什么,就适度让他们看什么;他们想听什么,就酌情让他们听什么。但核心军务、天工院研发、‘肃清司’行动,绝不可让他们染指。若有逾矩,按我之前交代的办。暗地里,你要统筹全局,接收各处情报,协调资源。军资案,继续深挖,但要更加谨慎,可以适当将一些边缘线索,‘泄露’给都察院王御史那样的清流,借他们的手去敲打。与三大派、江南苏氏的联系,也要维持好,尤其是资源、情报的交换。”

    柳青肃然点头:“大帅放心,柳青明白。定不让京中基业有失,亦不会让那几位‘贵人’抓住把柄。”

    叶深点头,对柳青的能力,他是放心的。他又看向苏映雪:“映雪,你随我北上。明面上,你是国公府内眷,但实际负责与凌霄阁、天机院、澜沧剑宗北境分支的联络,协调资源,并利用苏氏商会在北境的网络,协助‘肃清司’建立情报和物资通道。另外,天工院新研制的一批便携式传讯法盘、小型侦查傀儡、以及改进后的元能弩箭,你要负责接收和测试,尽快形成战力。”

    苏映雪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坚毅:“是。北境苦寒,魔族凶悍,但正是我辈用武之地。苏氏商会北境分会,已初步打通几条隐秘商路,可供使用。三大派在北境亦有据点,我会尽快联络。”

    “好。”叶深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沉声道,“我知道,陛下让我‘专心军务’,是想将我束缚在边疆,远离中枢,消磨我的影响力。朝中很多人,也等着看我的笑话,看我在慕容烈的压制下,如何寸步难行,甚至……马革裹尸。”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锋锐:“但他们错了!北境,不是牢笼,而是新的战场!铁壁关,也不是终点,而是起点!我要让所有人看看,我叶深,哪怕顶着太保、少师的虚衔,哪怕被束手束脚,哪怕身处边陲绝地,依然能搅动风云,做出一番事业!镇魔军的刀锋,需要在真正的战场上淬炼;新式战法,需要在与魔族的厮杀中检验;而我们想要改变的东西,也需要在更广阔的天地中去争取!”

    “闲职?”叶深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正好让我避开朝堂的蝇营狗苟,潜心布局。韬晦?那就让所有人都以为我叶深锋芒已敛,安心做个富家翁吧。待到这北境的烽火燃起,待到我手中的证据足以掀翻某些人的桌子时,我倒要看看,这‘闲职’,还闲不闲得住!这‘韬晦’,还藏不藏得下!”

    密室中众人,只觉一股无形的气势自叶深身上升腾而起,那并非真元外放,而是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坚定的意志与信念,让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他们知道,大帅并未消沉,反而如同蓄势的猛虎,磨砺的宝剑,在短暂的沉寂后,将爆发出更惊人的力量。

    接下来的日子,叶深继续着他“闲职韬晦”的生活。白日里,他或去镇魔军大营“巡视”,或到“天工院”“视察”,或闭门“研读兵书”,偶尔也去新成立的、由朝廷接管的“忠义屯”转一转,但只是看看,绝不多言,面对屯民们复杂的目光和新任官员略带矜持又隐含警惕的态度,他也只是温和地点头致意,一副完全放权、绝不干涉的模样。对那三位陆续到任的监军专员——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周延、兵部职方司郎中赵括、内侍省少监钱德,叶深更是礼数周全,专门设宴接风,安排单独院落,派专人服侍,态度客气而疏离。周延古板,想要查看军械账册,叶深便让人搬来早已准备妥当的、毫无破绽的账册任其翻阅;赵括精于算计,想了解新军训练细节,叶深便安排他观看了一场“标准”的操演,精彩但绝不涉及核心;钱德圆滑,四处打听,叶深便让柳青带着他品尝风雷城美食,欣赏歌舞,绝口不提正事。三位监军起初还颇有干劲,但很快就发现,他们被客气地“供”了起来,接触到的都是叶深想让他们接触的,真正的核心,他们连边都摸不着。时间一长,周延的较真劲儿在繁琐且“干净”的账册前消磨大半;赵括觉得叶深不过如此,新军虽强,但并无太多“新意”;钱德则乐得清闲,将所见所闻,添油加醋,以对自己有利的方式,报入宫中。

    叶深则利用这难得的“清闲”时光,暗中做着他真正的准备。通过柳青和“肃清司”,他不断接收、分析来自北境、西境乃至朝堂的各种情报,调整部署。他数次秘密召见即将随他北上的镇魔军将领,面授机宜,敲定北上后的方略。他亲自检视、测试天工院送来的新式装备,并提出改进意见。他甚至抽空,重新梳理了自己的武道修为。枯寂海一战,连场血战,生死磨砺,加上战后这大半年的沉淀与思考,他的修为已至地阶巅峰,触摸到了天阶的门槛。他隐隐感觉到,那层屏障已然松动,只需一个契机,便能跨入那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境界。他需要时间,需要一个相对安全、不受打扰的环境,来冲击这至关重要的一关。而北境边关,虽然凶险,却也远离了风雷城这个权力漩涡的中心,某种程度上,反而为他提供了这样一个环境。

    就在这种表面平静、内里紧锣密鼓的筹备中,离京北上的日子,终于到了。没有盛大的欢送仪式,只有简单的辕门点兵。两万镇魔军精锐,早已在城外集结完毕,军容整肃,杀气内敛,黑色的甲胄在冬日微弱的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叶深一身普通的镇魔军将领甲胄,外罩黑色大氅,腰佩长剑,立于点将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肃立的将士。柳青、苏映雪,以及三位监军专员,各自带着随从,立于一旁。

    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叶深只是简单说了几句:“北境苦寒,魔族凶残。但那里,是军人的归宿,是功勋的战场。陛下命我等移驻铁壁关,协防北疆,是我等的荣耀,也是责任。望诸位将士,牢记我军魂,奋勇杀敌,扬我国威!”

    “杀!杀!杀!”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士气如虹。

    叶深微微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翻身上马。黑色的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最后看了一眼巍峨的风雷城,看了一眼城中那座象征无上权力的皇城方向,眼神平静无波,随即勒转马头,面向北方。

    “出发!”

    一声令下,两万铁骑,如同黑色的洪流,缓缓启动,朝着北方,朝着那未知的战场与命运,滚滚而去。三位监军专员互相对视一眼,各自带着不同的心思,登上了属于自己的马车,汇入这洪流之中。

    风雷城在身后渐渐远去。叶深知道,此去北境,前路必然荆棘密布,不仅有凶残的魔族,更有来自背后的冷箭与掣肘。但他心中并无惧意,反而有一种挣脱束缚、重返天地的畅快。闲职?韬晦?那不过是给外人看的表象。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北境的烽火,将是他证明自己、也是他打破枷锁、实现抱负的新起点。猛虎归山,潜龙入渊,这天下风云,又将因他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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