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被血腥味覆盖的真武殿
昆仑山脉的冰冷气息渐行渐远,取而代之的是江南地区湿润的空气,和隐约飘来的熟悉泥土芬芳。
张无忌带着赵敏,循着体内雪莲与那股阴寒共鸣的牵引,一路向东,最终抵达了武当山脚。
还未踏上蜿蜒的山道,入目所及的景象便让他心头一沉。
沿途的古道旁,一排排斩断了上半截的石碑,如同被截肢的巨人,无力地矗立在路边。
斑驳的碑身上,被人用粗糙的凿痕刻下了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武祖已逝”。
这何止是“逝”,分明是“弑”。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在他胸中翻腾,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一层的冷峻。
“他们想我死,或者说,希望我从未存在过。”张无忌心中念头百转,随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汹涌的情绪。
不能以真面目示人,更不能让长生体的气息惊动任何人。
他心念一动,周身长生真气依照一种玄妙的频率震荡起来。
那股磅礴到足以影响法则的气息,瞬间被内敛、压缩、再伪装。
在他眼中,周围的光线、气流,甚至微尘的轨迹,都成了他“神念模拟”的工具。
不过是眨眼之间,他原本那种超然于世的压迫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容清隽、身形削瘦的中年采药医者形象。
他的手里甚至多了一个用来分辨草药的竹篓,脚下步伐也变得轻快而寻常。
“无忌哥哥,这里……怎么会变成这样?”赵敏依偎在他身边,眼神中带着一丝惶恐。
她虽然身体已无大碍,但心神受损,此刻显得格外脆弱。
张无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眼神却透过那些“武祖已逝”的断头碑,望向武当深处。
一行人继续前行,沿着崎岖山路绕过几处密林,远远便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呵斥与皮鞭的脆响,夹杂着一声声隐忍的痛呼。
“孽障!竟敢在此地祭拜伪神!真武殿旧址岂是你这等贼子可踏足之地!”
张无忌放慢脚步,拨开一丛灌木,便看到了解剑池畔触目惊心的一幕。
一个身着明教标志性服饰的年轻人,双膝跪地,脊背弓起,明显是被人用重物狠狠砸了一下。
他的面前,是一尊被砸得面目全非的石像,依稀可见曾经的威武模样。
年轻人的嘴角溢着血丝,但眼神却死死盯着石像,带着一股倔强的悲愤。
“我、我没有祭拜伪神!武祖他……他不是伪神!”年轻人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话音未落,又是一记皮鞭狠狠抽在他的背上,皮开肉绽。
施刑之人,正是那日昆仑雪崖下见过的“影子统领”。
他手持一柄黑沉沉的玄铁重剑,剑身上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煞气,眼神阴鸷,嘴角挂着一丝残酷的冷笑。
在他的身后,是数十名同样黑衣蒙面的死士,将解剑池围得水泄不通。
“武祖?哼,不过是区区凡人,如何能称‘武祖’?吾主才是这武林真正的……神!”影子统领冷哼一声,将玄铁重剑高高举起,剑尖直指那年轻人的后脑勺,显然是要一剑毙命。
张无忌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他亲眼目睹这一幕,才明白所谓的“武祖已逝”不是简单的抹黑,而是要彻底取代。
他心底的杀意如同冰封的火山,瞬间沸腾。
但他没有立刻现身。
一个寻常的采药医者,面对这等凶残的武林高手,贸然出现只会自投罗网。
他只是不动声色地从腰间竹篓里捻起一枚松子,指尖长生真气微不可查地涌入。
那枚松子,顷刻间便被赋予了洞穿金石的无匹力量。
“去。”
他轻声低语,手指轻弹。
几乎在影子统领的玄铁重剑即将落下之际,一道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响起。
那枚松子,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子弹,瞬间命中影子统领手中的重剑剑身。
“嗡——!”
一声沉闷的爆鸣,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重剑为中心扩散开来。
影子统领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剑上传来,虎口剧痛,手中的玄铁重剑竟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几周,最终“哐当”一声,插在远处的一块青石板上。
重剑的剑身上,赫然多了一个拇指大小的孔洞,边缘光滑如镜,仿佛是被某种灼热之物瞬间熔穿。
影子统领脸色剧变,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却只看到翠绿的山林和飘渺的云雾,没有一丝人影。
他警惕地扫视一周,最终只能归结为某种暗器高手从远处偷袭。
“他娘的!是谁!有种给老子出来!”他怒吼一声,却无人回应。
被救下的年轻人,也就是张念祖,此刻已经痛得有些模糊的意识,他只是茫然地看着掉落的重剑,又看向自己的双腿。
他双腿的骨骼在刚才的重击下已经粉碎性骨折,疼痛让他几乎昏厥。
张无忌没有再逗留,他带着赵敏迅速离开,在一个隐蔽的山洞中,找到了被死士仓皇丢弃的张念祖。
山洞里,张无忌小心翼翼地撕开张念祖的裤管,露出那血肉模糊、骨骼碎裂的双腿。
他眉头紧锁,眼神却无比专注。
“小子,忍着点。”他轻声说了一句,手指在张念祖腿上飞快地游走,触感冰凉,却又带着一股奇异的暖意。
张无忌前世作为顶尖的中医外科圣手,对人体的骨骼结构了若指掌。
他将真气化为无数细小的丝线,如同一双无形的手,在血肉中精准地探查、拨动、对接。
“喀嚓、喀嚓。”几声细微的骨骼摩擦声响起。
张念祖痛得闷哼一声,却又惊奇地发现,那原本剧痛难忍的断裂处,竟传来一股酥麻、清凉,继而温热的感觉。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扭曲的骨骼,在张无忌的手中被一点点矫正、复位。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一股强大的生命力涌入他的断腿,碎裂的骨骼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表面的皮肉也迅速结痂。
不过短短数息,他的断腿虽然依旧无法承受重力,但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感却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麻和重新生长的胀痛。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位“采药医者”,世间竟有如此神乎其神的医术?
这已经不是医术,分明是神仙手段!
“张哥哥,这里的灵气好奇怪,有股血腥味,而且……全都朝着半山腰涌去了,那里好像新建了一座什么‘长生炉’。”小昭皱着小巧的鼻子,在洞口感知着周围的气息,忽然开口说道。
她如今已是阵法大家,对天地灵气的感应远超常人。
张无忌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寒芒更盛。
血腥味?
长生炉?
这与昆仑雪崖上孽镜加速生死的异象,隐隐间串联成了一幅更为恐怖的画面。
“长生炉?”张无忌轻声重复着这三个字,看向张念祖。
张念祖喘着粗气,他看着眼前这位救命恩人,又想到小昭刚才说的话,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咬牙道:“回禀前辈,那‘长生炉’是宋青书那魔头在紫霄宫旧址新建的……据说可以‘炼化凡人精血,助长生’。”
“炼化凡人精血?”张无忌的声音低沉得仿佛压抑着火山爆发前的寂静。
他起身,眼神冰冷地扫了一眼山洞外。
“带我进去。”他看向张念祖,语气不容置疑。
张念祖虽然对眼前之人的身份还有些疑惑,但刚才那神乎其神的医术和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威压,让他本能地选择了顺从。
他挣扎着起身,用一种特殊的口哨声联系上了明教在武当山的暗桩,很快,便有人接应,指引他们避开密集的巡逻暗卫。
在张念祖的指引下,张无忌和小昭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曾经的紫霄宫偏殿。
这偏殿,在张无忌的记忆里,曾是武当派存放珍稀药材的药库。
然而,当他推开那扇尘封已久、弥漫着腐朽气息的木门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周身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
药库里没有了熟悉的药香,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腥甜。
一排排粗大的青铜瓮,整齐地排列在黑暗中。
瓮口被厚重的木塞封堵,上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
透过微弱的光线,他可以看到其中一口瓮的木塞有些松动,一股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正从缝隙中缓慢渗出,在地面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张无忌走上前,手指轻轻触碰那流淌出的液体。
冰冷,粘稠,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难以言喻的生机与死亡交织的味道。
这不是普通的血液,而是……蕴含着强大生命精华的……精血。
他颤抖着揭开一口青铜瓮的木塞。
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孩童特有的奶腥气,瞬间扑面而来。
瓮中,满满地盛着暗红色的液体,偶尔还能看到一些细小的,尚未完全溶解的……骨骼碎片。
张无忌的理智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狠狠敲击。
他前世见惯生死,也曾面对过各种惨状,但眼前的这一幕,却远超他能承受的极限。
这世上,竟有如此恶毒、如此丧心病狂的手段。
那些被所谓的“长生炉”吞噬的,竟然是……
他的目光转向偏殿深处,那里,隐约有灼热的气息与灵气的波动传来,直指那座令人心生寒意的“长生炉”。
那里,似乎隐藏着一个比眼前更恐怖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