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被点燃的凡人之躯
宋青书身后那片扭曲的风雪中，一个沙哑的、仿佛生铁摩擦般的声音陡然响起。
“结阵！”
一声令下，上百道漆黑的影子如同鬼魅，从风雪的掩护中暴射而出！
“哗啦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彻云霄。
那不是刀剑，而是一百零八条粗如儿臂的玄铁锁链。
每一条锁链都泛着诡异的乌光，在链身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一股腥甜中带着腐朽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显然是淬了剧毒。
为首一人，面容与宋青书有七分相似，却年轻气盛，眼神狠辣如狼。
正是宋青书苦心孤诣培养的儿子，宋法玄。
他双手一合，口中念念有词，百余条锁链瞬间仿佛活了过来，如同一条条钢铁巨蟒，从四面八方封死了张无忌所有闪避的路线，结成一座天罗地网，当头罩下。
困神阵！
再配上毒医百草翁耗费三十年心血，专门针对长生真气炼制的“化功散”，别说是人，就算是真仙下凡，一旦被锁住，也要被化掉一身仙骨！
然而，张无忌甚至没有抬眼去看那些呼啸而来的锁链。
他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是形容，是物理意义上的绝对安静。
那几缕在孽镜中摇曳、随时可能熄灭的烛火，像是一百零八柄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无尽的悲伤与悔恨，从灵魂深处喷涌而出，化作了实质。
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时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飞扬的雪花，凝固在半空，每一片六角形的冰晶都清晰可见。
呼啸的罡风，变成了一道道静止的、透明的弧线。
那一百零八条势不可挡的玄铁锁链，也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姿态，僵在了距离他身体三尺之外的空中，链身上的毒粉簌簌落下，却也同样悬停，动弹不得。
这已经不是武学，而是神迹。
领域之内，他即是规则。
宋法玄脸上的狞笑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了鬼般的惊骇。
他发现自己除了眼珠能动，连一根小指都无法再控制。
张无忌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悲哀。
他轻轻一挥手。
“咔嚓——！”
静止的万千雪花与寒气，瞬间被赋予了意志。
它们疯狂汇聚、压缩，转眼间便形成了上百条栩栩如生的冰晶巨龙！
“嗷——”
无声的龙吟，在所有人的精神层面炸响！
冰龙们咆哮着，精准地扑向了每一个被定在原地的死士。
它们没有撕咬，没有撞击，只是轻轻地、温柔地将那些黑影包裹。
极致的严寒瞬间抽干了他们体内所有的热量。
一个呼吸之后，上百座晶莹剔剔、保持着攻击姿态的冰雕，就这么突兀地矗立在了昆仑雪崖之上，成了这片天地间永恒的装饰品。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营帐帘子被掀开，一道苍老却依旧挺拔的身影，在一名年轻女子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
是赵敏。
岁月在她曾经明艳绝伦的脸上刻下了痕迹，眼角的皱纹如同细碎的蛛网，但那双眸子，却依旧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人心。
“无忌。”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张无忌心中一痛，那股足以冰封天地的悲伤瞬间收敛，他一步跨出，就想来到她的身边。
“别过来！”
赵敏厉声喝止，扶着她的叶灵儿更是下意识地将她护在身后，满脸戒备地看着张无忌，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张无忌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赵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连呼吸都有些费力，她看着张无忌，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爱恋，有不舍，更多的，却是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畏惧。
“我能感觉到……你就像一个太阳，太亮，也太热了。靠得太近，我们……会被蒸干的。”
这番话，比任何刀剑都更加伤人。
张无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铁手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太阳？蒸干？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拯救了无数生命、缔造了不朽传奇的手，如今，却成了挚爱之人避之不及的……剧毒源头。
不，他不能接受！
他是医生！
是站在另一个文明医学顶点的圣手！
怎么可能连自己心爱的人都救不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既然真气是剧毒，那生命本源的精血呢？
如果用现代医学的思路，将自己的长生精血进行亿万倍的稀释，再以精准的手法注入她们的穴位，是否能像输液一样，绕过经脉的灼烧，直接补充她们的生命本源？
想到这里，他再也无法抑制，指尖真气一催，逼出了一滴殷红中带着淡淡金芒的血液。
这滴血没有立刻落下，而是悬浮在他的指尖，散发着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生命气息。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这滴血，想要让它落在地上，先观察其与这个世界的物质反应。
然而，就在精血脱离他指尖的刹那！
“滋啦——！”
一声仿佛滚油泼进冰水的刺耳声响，那滴血落在坚硬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昆仑玄冰之上，竟没有结冰，反而像一滴高浓度的王水，瞬间将玄冰融化、气化，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漆黑孔洞！
洞口还冒着袅袅青烟，散发着一股硫磺般的焦糊味。
这……
张无忌呆住了。
他的血，连这世间最坚固的物质都无法承载！
“哈哈……哈哈哈哈！”
宋青书那癫狂的笑声再次响起，他看着张无忌脸上那抹罕见的呆滞与绝望，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意。
“没用的！张无忌！你就是个怪物！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
他猛地再次举起孽镜，这一次，镜面没有对准任何人，而是射出一道灰败的光芒，扫向了雪崖周围！
“既然她们迟早要被你耗死，不如现在就让你看看，她们加速凋零的样子！”
在灰色光芒的笼罩下，异变陡生！
雪崖石缝中顽强生长了数百年的几株铁骨松，针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绿转黄，再由黄转灰，最后“哗”的一声，化作一捧飞灰，随风而逝！
就连坚硬的岩石表面，也迅速风化，剥落了一层石屑，仿佛瞬间跨越了千百年的光阴！
“住手！”
张无忌目眦欲裂，滔天的怒火终于压过了那彻骨的悲伤。
他猛地一掌拍出！
这一掌，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引动了整座昆仑山脉的规则。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磅礴掌力，跨越空间，狠狠轰在了孽镜之上。
然而，那孽镜只是一个虚影。
掌力穿透虚影，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远处的山壁上。
“轰隆——！”
整座雪崖剧烈地颤抖起来，掌力所及之处，山壁像是被凭空抹去了一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而随着他这股力量的爆发，孽镜那道灰败光芒的衰老效应，竟然陡然增强了十倍！
更多的植被化为飞灰，更大块的岩石风化崩塌！
张无忌的动作，僵住了。
一个冰冷而残酷的事实，如同一道九天玄雷，劈入他的脑海。
张三丰的话，镜像“他”的警告，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终的验证。
对抗没有意义。
他的力量越强，这个世界的熵增就越快，崩溃的速度也就越快。
他，就是这个世界最致命的剧毒。
他的一呼一吸，一举一动，都在加速着他所珍视的一切，走向毁灭。
无尽的无力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缓缓放下手，任由宋青书在那里癫狂地叫嚣，眼神空洞地扫过这片被自己亲手加速摧残的雪崖。
就在这片死寂与崩坏之中，他的目光，忽然被一处刚刚因岩石崩塌而裸露出来的峭壁角落，死死地吸引住了。
在那片被衰老射线扫过、万物化为飞灰的绝地里，竟然有一抹微弱的、却又顽固得不可思议的……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