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从林家门口传出去，传到巷子里，传到街上，传到更远的地方。路过的行人停下了脚步，探头张望；商铺里的掌柜和伙计跑出来看热闹；连躲在屋檐下避雪的乞丐都站起身，伸着脖子往这边瞅。
很快，整个天启城的大街小巷都回荡着那句"请林老大人为天下苍生，建立新朝"的呼喊声，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不绝于耳。
林天恒站在门口，看着台阶下那些跪在雪地里的人，看着那些眼睛里泛着泪光的面孔，嘴唇动了又动，想说什么，却又被那些呼喊声一次次堵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摇着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为难："诸位……诸位莫要如此……老夫何德何能……"
但那些人根本不听他推辞。
为首的老者一挥手，身后几个人便捧着皇袍直接上了台阶。林天恒往后退了两步，想要躲开，但身后是门槛，退无可退，身边的护卫也根本不敢去拦！那几个人便趁着他这一愣神的工夫，麻利地将那件明黄色的皇袍抖开，直接披在了他的肩上。
林天恒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突然多出来的皇袍，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台阶下那些跪了一地的人，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能苦笑着连连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诸位误我！诸位误我啊……"
而台阶下的人已经开始跪拜了。
"我等参见陛下！"
"陛下万岁！"
“......”
声音参差不齐，但每一句都沉甸甸的，砸在冬日的空气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意味。
远处的廊檐下。
李成安和林小龙并肩站着，靠着廊柱，看着门口这一幕。林小龙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低声凑到李成安耳边说："姐夫，我家老头这演技不怎么行啊。还是不够投入，那几个护卫差点儿意思，这都不拦，有些太荒唐了。"
李成安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岳父大人这也是头一回，能演成这样已经不错了，大家心知肚明，这就是走个流程罢了，夸不夸张的，都无所谓了，只要衣服合身，就凑合穿着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件明黄色的皇袍上，声音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意味："本来，按照我的想法是这件衣服直接穿在你身上的。"
林小龙的脸色猛地一变，连忙摆手，声音压得极低："姐夫，您可别啊！我还年轻，需要时间再历练历练。"
李成安看着他，目光平静而认真："若不是看在你确实还年轻的份上，今天站在门口的就不是岳父大人，而是你了。"
林小龙脸上的嬉笑收敛了几分，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李成安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拍了拍，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温和："这几年的时间，你该学的也学了，这天下，该走也走了，能看的也看了。剩下的，只能在朝堂上边走边学了，岳父大人老了，将来，林家还有这天下的百姓，总会交到你的手上，你身上的担子很重。"
林小龙抬起头，看着李成安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沉稳而坚定："属于林家和朝堂的担子，小龙不敢推诿，多谢姐夫为林家所做的一切。"
李成安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门口那片喧闹的人群上，声音很轻，像是对林小龙说，又像是对自己说："林家受我牵连，想做回从前的富家翁，已经不可能了。开辟新朝，这是唯一的活路，我知你想法，你本不愿意牵扯入这些是是非非，就想安心当个富家子弟。
但人生在世，事事不由自己，走到这个地步，我们每个人都是不愿意，但这就是我们的命，命运来临，要护着身边的人，大家就没得选！"
他偏过头，看着林小龙，目光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信任："我相信林家，也相信你。"
林小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胸膛起伏了一下，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门口那个被皇袍裹着、正在苦笑着摇头的老父亲，目光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责任，是沉重，也是某种无声的决心。
“姐夫，我明白，我定然不会让你失望的！”
门口的热闹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林天恒站在台阶上，穿着那件被强行披上去的皇袍，看着台下那些跪着的人，沉默了很久。冬日的风吹过他的白发，吹动皇袍上的金线龙纹，在薄薄的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既然……既然诸位信得过老夫，那老夫便只好，勉为其难了。"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热泪盈眶，有人磕头如捣蒜，有人站起身来挥着拳头喊"新朝万岁"。围观的人群里也响起一阵阵掌声和叫好声，连巷子口那几个乞丐都跟着拍起了手。
林天恒看着那些面孔，嘴角浮起一丝说不清是苦笑还是欣慰的笑意，然后转过身，朝门里走去。那件皇袍在他肩头有些大，袍角拖在门槛上，沾了一点雪水，但明黄色的缎面上，五爪金龙的纹样在冬日的天光下熠熠生辉。
从那天起，林家府邸便成了整个天启城最忙碌的地方。
林天恒被推上了那个位置，虽然嘴上说着"勉为其难"，但做起事来却半点不含糊。他连夜召集了林家的幕僚和投效的旧部，开始拟定新朝的架构、官制、年号和各项典章制度。
李成安从隐龙山调来不少人也参与其中，笔墨纸砚流水一般地在书房里铺开，各种方案和条陈堆积如山，几乎每天都要熬到后半夜。
关于年号，众人争论了好几日。有人提议"永安"，有人提议"承平"，有人提议"景和"，最后是林天恒拍了板，定的年号为"昭元"。取"昭昭天命，元始更新"之意。
至于新朝的国号，众人又争论了更久。最后林天恒采纳了李成安的建议，定的国号为"楚"。
楚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