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的门被一脚踹开,木门板撞在墙上弹了回来,又被人伸手一把按住。
钱老板站在门口,额头上的纱布歪了半边,身后乌泱泱挤了十几个穿皮夹克的壮汉,手里攥着从茶楼底下顺来的条凳腿和铁壶把手,一个个龇牙咧嘴地往里瞪。
钱老板的目光扫过包厢里的瓜子碟和茶壶,最后落在靠窗那张桌子旁边的两个人身上。
“哪个是陆川媳妇?”
程美丽慢吞吞地把手里那颗瓜子仁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啪的一声把瓜子碟往桌上一推,整个人往陆川那边一歪,两只手攥住他的胳膊,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又软又黏。
“陆川,好吵,我茶都喝不安生了。”
钱老板眯起眼睛。
“就是你?”
程美丽从陆川肩膀后面露出半张脸,冲钱老板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谁啊,闯进来连个招呼都不打,我跟我男人喝个茶你也要管?”
钱老板往前迈了一步,身后的人跟着挤进来,条凳腿在手里颠了颠。
“你男人?你男人他二叔卖给我一套假图纸,差点要了我半条命,这笔账你们夫妻俩得认。”
程美丽眨了眨眼,语气天真得不行。
“什么图纸,我不知道啊。”
“装什么糊涂!楼下那个姓陆的说了,真图纸在你手里,你是厂里的工程师,那三个参数就是你改的!”
程美丽的嘴角抖了一下,扭头看陆川。
“你听到了没有,他说你二叔把我卖了。”
陆川没吱声,右手轻轻把程美丽从胳膊上拨开,起身站到她前面,顺手解了中山装的扣子,把外套脱下来,反手盖在了程美丽头上。
程美丽被外套罩住了半个脑袋,闷在里面的声音传出来。
“你干嘛呀,弄我头发了。”
“别动,坐着。”
陆川两个字说完,把袖子往上捋了一截,转过身来面对门口那十几号人。
钱老板看了看陆川的身量,又看了看他捋起袖子的手臂,犹豫了半秒钟,朝后面一挥手。
“上。”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个光头,攥着铁壶把手照着陆川脑袋就抡,手臂才抬到一半,陆川侧身一错步,左手从下往上一托,扣住他的手腕向外一翻。
咔嚓。
光头的铁壶把手掉在地上,整条胳膊被反关节卸了下来,嗷的一嗓子蹲在了地上。
第二个和第三个几乎是同时扑过来的,一个抡条凳腿,一个挥拳,陆川矮身一闪,右脚横扫,踢中抡凳腿那个的膝弯,同时左肘往后一顶,正好撞在挥拳那个的胸口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栽了出去,一个磕在门框上,一个连滚带爬摔到了走廊里。
程美丽顶着外套坐在椅子上,从衣领的缝隙里往外瞄了一眼。
“陆川,我茶杯碰倒了没有?”
“没有。”
陆川一边回话一边抬脚,把第四个冲过来的壮汉踹得倒退了三步,撞翻了身后两个人,三个人叠在一块滚下了楼梯口,乒乒乓乓的响动一路传到了一楼大堂。
整个过程连两分钟都没用完。
包厢门口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有的捂着胳膊,有的抱着膝盖,呻吟声此起彼伏。
钱老板本来站在最后面,这会儿前面的人全倒了,他一个人暴露在陆川跟前,手里的条凳腿抖得敲着自己的大腿。
陆川走过去,一把捏住条凳腿的另一头,轻轻一拽。
钱老板的手松了。
陆川把条凳腿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还有谁要上来?”
钱老板的两条腿打了个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大哥,大哥我错了,我不知道你是练家子,我就是个做买卖的,是姓陆的骗我在先。”
陆川没接他的话,转身走回桌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干净的手帕,把指骨上蹭到的灰仔细擦了一遍,然后才伸手掀开程美丽头上的外套。
“吓到没有?”
程美丽的头发被压得乱糟糟的,一缕刘海翘在额头上,两只手还端端正正地抱着瓜子碟,一颗瓜子含在嘴里没来得及嚼。
“你先把我头发弄好。”
陆川把翘起来的刘海替她捋顺了,又把肩膀上沾的灰拂了拂。
“我还好好的,你别给我添乱。”
程美丽把嘴里的瓜子嚼了咽下去,哼了一声。
“我哪里添乱了,是他们打扰我喝茶的,你得赔我一顿肘子。”
陆川嘴角动了一下。
“行,回去给你炖。”
程美丽满意了,这才转过头来看跪在地上的钱老板,从包里摸出一个拇指大的小瓷瓶,在桌面下面悄悄拧开盖子。
【叮!宿主消耗1200作精值,兑换道具“吐真剂”一份,无色无味,目标吸入后十分钟内将不由自主全盘供述。】
小瓷瓶里的粉末散在空气中,肉眼完全看不见。
程美丽把瓷瓶塞回包里,冲钱老板招了招手。
“过来。”
钱老板跪着挪了两步,离程美丽还有一米远。
“再近点。”
钱老板又挪了一步。
程美丽歪着头看他。
“你叫什么名字?”
“钱,钱福生。”
“钱老板,陆建国什么时候找你的?”
钱福生的嘴皮子哆嗦了两下,原本还想编两句谎话,话到嘴边却控制不住地往外冒。
“半个月前,他托人带话到我厂里,说手上有一套红星机械厂的军工图纸,问我要不要。”
“他开价多少?”
“五万。”
“你付了多少?”
“先给了两万五的定金。”
“图纸你拿回去造了?”
钱福生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张张合合,明显想闭嘴,但喉咙像是不听使唤。
“造了,开机不到三分钟就炸了,主轴断裂,差点把我脑袋削掉。”
程美丽回头冲陆川努了努嘴。
“你都听见了?”
陆川从记事本上撕下一页纸,把钱福生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了下来。
程美丽又转向钱福生。
“陆建国跟你交易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这是国家军工涉密图纸?”
“说了。”
钱福生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嘴巴还在不受控制地动。
“他说这套图纸是机密等级的,让我仿出来之后换个壳子往南方军队下面的修理厂走私,一台能卖三万。”
茶楼二楼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程美丽嗑了一颗瓜子,吐掉壳,慢悠悠地开口。
“陆川,你二叔胆子真大,倒卖军工机密,走私仿冒设备,这罪名够吃几颗花生米的?”
陆川把记事本合上,塞进口袋。
“数罪并罚,枪毙都够了。”
钱福生跪在地上,整个人瘫成了一滩泥。
楼下传来急促的汽车刹车声,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军靴踏在地面上的脚步。
有人在一楼大堂喊了一声。
“军区保卫处,所有人不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