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群山中。
狂风骤雨,轰然落下。
电闪雷鸣中,数千人混战在一起。
战马嘶鸣着轰然倒地,蛮兵手持弯刀,石锤,凶悍至极。
景国士兵悍不畏死,刀刃砍的发卷。
断刀,残肢,染血的皮甲滚作一团。
流不尽的鲜血,将这处好不容易才把蛮兵引来的山谷,染的火红。
其中一名身披轻甲的汉子,手持长刀。
军中六式刀法,大开大合。
带着数名亲兵,猛打猛冲。
蛮兵的弯刀临近头顶,他都没有半点畏惧,反而更进一步,将刀尖率先捅穿对方心脏。
本就被山顶弓箭手袭杀一波的蛮兵,似有些难以抵挡。
山壁上,此次负责征伐蛮族的景国大将韩明忠,望向下方那勇猛武官。
“此人很不错,是谁麾下?”
从漠北回来,躲过朝廷对安平侯清算,从而晋升都司的周定远,连忙拱手弯腰。
“大将军,那是我麾下千夫长廖守义。”
“此人在漠北还只是个小旗官时,便如此悍勇。说要建功立业,当个大官。”
这话引来旁边几位武官发笑,韩明忠也笑了,道:“为了当大官,如此悍不畏死,倒是难得。”
“也罢,若此番真能剿灭蛮族,为我景国开疆扩土,回头我奏报兵部,提他做个守备。”
“周定远,你也要多用心了,否则让昔日手下小旗官超过自己,岂不让人笑话?”
周定远点头道:“属下会尽心尽力。”
韩明忠没有再看山谷内的激战,而是举目望向更远处。
淡声道:“过了这片山脉,便是以锻造兵器出名的吴国了。以前觉得挺远,现在看来,也不算远。”
众人随着他的目光看去,似乎明白了什么。
永济七年,景国征伐蛮族,耗费三年之久。
于一线天,将蛮族主力击溃。
而后横扫西南,景国版图随之扩张数百里。
但石头并未回来,只因山中还有诸多小族在奋力抵抗。
人数虽少,却如藏在暗处的毒蛇,令人防不胜防。
兵部下令,需彻底荡平西南小族。
然而到了永济十年,皇帝突然暴毙,连遗诏都未来得及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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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果村。
已经五十三岁的张安秀,头发白了大半,眼角也多了些皱纹。
陪着几个药商,在药田周边逛了一圈,查看今年收成,商量价格。
打蛮族花了六年之久,药材价格随之涨了五成。
百姓看病拿药更贵,加上朝廷向地方施压,地方则把压力转嫁给了农商。
各府各县,都想方设法提高税收。
再加上士绅豪强霸占田产愈发严重,又时而发生大旱,大涝天灾。
府县官员为求自保,不上奏灾情。
致使百姓流殍,无处控诉。
流离失所,哀声哉道。
田边,楚浔伫立于此。
五十五岁的年纪,许多人早已老的弯腰驼背,腿脚不灵。
楚浔比他们好的多,只是这些年蓄起的斑白胡须极其茂密,几乎遮住了下半张脸。
村里很多年轻人已经习惯了他这幅模样,就连齐二毛这些熟人,都快忘了楚浔年轻时是什么样子。
楚浔看似是在等药商查验药田,实则在看着自己的成长。
【水行术41754/100000:百丈内有限控制天地之泽】
【土行术41594/100000:百丈内有限控制天地之土】
八年时光,转瞬即逝。
两种术法的进度,都已经接近过半。
虽未达到晋升的地步,但比起最初,用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已经不需要用眼睛去看,便可依靠天地间的水气,精准感知到百丈内的一切。
无论动物,植物,哪怕是一小块泥土,都如亲眼所见。
而且还不受视野遮挡,当真是无所遁藏。
当附带灵气的雨点落在植株上时,带来水乳交融般的舒适感。
水不再是死物,而是有了灵性一般。
让他和接触到的每一样事物,都产生了联系。
不但能感受植株的舒适,甚至能察觉到药商的欢喜情绪。
这种感觉,非常的奇妙。
就像自己的身体,延伸出去了无数个点。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术法,并非单纯控制水,而是以水为载体的延伸。”
在某种程度上,水不再是水,是身体的一部分。
“难怪五行道法信息里,恍惚看到有神人呼风唤雨,原来真的可以做到如臂使指,喝令江河湖海。”
“浔哥。”张安秀走过来喊道:“他们都看好了,没什么问题,价格比去年提一成。”
几个穿着布衣的药商走过来,微微欠着身子,冲楚浔拱手:“楚老爷,您这药田的药材,堪称上品。莫说漳南县,就算临近几个县里,也没几家能比得上。”
按生意来说,他们本不该这么直白的夸赞。
但不知道为什么,站在楚浔面前,被那双明亮的眼睛看过来,便将心中所想一五一十的全盘托出。
以至于他们说完后,都有些茫然的互视着,似乎不明白自己今日怎会如此实诚。
楚浔笑了笑,道:“既然满意,那就收走吧,价格都好说。”
众所周知,楚老爷为人豪爽大方,从不在小钱上与人计较。
一名戴着毡帽的中年药商,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莫说在下讲不吉利的话,楚老爷也不缺银子,最好多备些用于疗伤,补气血的药材。”
旁边一身长衫,看起来像读书人多过药商的男人,跟着道:“这话倒是没错,我听人说,京都城为了争皇位,已经打的血流成河。”
“城中百姓,根本不敢出家门,还有人直接卷了细软逃走。”
“这算什么,六年前去征伐蛮族的大将军韩世忠,现在拒不听兵部号令。说什么一日无君,绝不班师回朝。”
“要我看,他恐怕是想做西南王了。”
楚浔没有插话,只安静的听着。
漳南县并非富饶之地,离权力在争斗中心很远,暂时并未受到波及。
但皇位之争,何其凶险,不知多少人要死于非命。
想起如今已是户部侍郎的唐世钧,楚浔不禁有些担心。
等药商们离开,张安秀忍不住问道:“浔哥,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八九不离十。”楚浔道。
很多消息,特定行业的人,比普通人更容易知晓。
张安秀满脸担忧:“欢儿如今还是县令,若天下大乱,他可会有事?”
楚浔摇头,道:“天下不会大乱,只等那些个皇子中,决出一位新皇登基就好。”
张安秀还想说什么,却忍不住咳嗽出声。
她前几日染了风寒,还没好透。
楚浔本让她不要出来,可张安秀从小到大,性子都拗的厉害。
她想做的事情,天塌地陷都得去做。
楚浔扶着她,轻抚后背帮忙顺气。
看着妻子满头白发,黑发只余不足三成,不禁叹气道:“已经不是年轻人了,多顾着点自己的身体。”
张安秀缓缓呼出一口气,抬头看着这个相守数十年的男人。
肤色仍如从前那般黝黑,眼里也仍是从未变过的依恋。
“正因为不年轻了,才想多和你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