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射比试已经开始。
规则也很简单,考生需要在三十五步的距离内策马奔驰,在行进中连续射出九箭,合格的标准是射中三箭。
现场分了四个赛场同时进行,这样可以加快进度。各个场地的考生轮流上场,大部分考生都能中四箭以上,射到六箭的也有,七箭的已经算是难得。
而那些武将子侄的表现尤为突出,他们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骑射几乎是他们日常操练的一部分。
张辅是燕山卫中第一个出场的,他穿一身日常的轻甲,策马入场时速度也不算快,但马背上的身形稳得出奇。
他的身体随着马匹的起伏自然调整着重心,骑马对他来说,就像是本能。
考官红旗挥下,他开始加速,随后抽箭、搭弦、拉弓、松手,动作一气呵成,几乎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
第一箭射出去的时候,看台上的人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第二箭已经离弦,紧接着是第三箭、第四箭。箭矢一支接一支地飞向靶面,连钉在靶心上的节奏都一样。
九箭射完之后,他勒马减速,缓缓停下,没有回头去看靶子,把弓放回身侧,催马缓缓走回起点。
考官走过去验靶,一目了然。
“燕山卫,张辅。九中!”
看台上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喊了一声好,紧接着更多人跟着喝彩起来。
而张辅自己并没有觉得这算什么本事,他已经三十岁了,在考生里算年纪偏大的。而且他在燕山卫已经任职多年,如果不是朱标点名,他是不会来参加这次比试的。
他甚至觉得这有些以大欺小,所以入场时表情一直很平淡,甚至不太习惯被当众夸奖。
‘九中,很难吗?’
朱标坐在看台正中,看完张辅的全程,也微微点头,“这张辅的策论我也有印象,写得颇为出色。四弟也说过他雄壮有父风,只要稍加培养,不失为帅才。”
李真坐在旁边,心中忍不住暗笑。
张辅是张玉的儿子,在另一条时间线里,张玉在靖难之役中,为救朱棣而战死。张辅继承父职,成为朱棣麾下能独当一面的重要将领,功勋赫赫。
而现在,他被朱标调来应天,参与讲武监的选拔,现在明显是被朱标惦记上了。
李真暗暗摇头,‘老四也是命苦,什么都没留下。’
接下来上场的是朱能的儿子朱勇。
他才十六岁,但骑在马上已经颇有气势。他催马加速时上半身微微前倾,像是在贴近马背上一样。
他用的弓比张辅的略轻一些,九箭射出后,同样全中。场中有人惊呼:“又是一个九中。”
朱标看在眼里,满意地点了点头:“朱勇的策论虽不及张辅,但也不失为将才。”
沐英在旁边接了一句:“燕王麾下果然猛将如云。边塞之地,确实是锻炼人的好地方。”
朱标微微一笑:“大哥镇守云南多年,沐春也被磨炼得很出色,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沐英摇了摇头:“他在臣眼里还是个毛头小子,差得远。”
朱标摆了摆手:“大哥不必过谦。”
接下来的几组考生中,表现平平的占了大多数,平均中五发六发的最多,偶尔出现七发的,看台上会有人轻轻点一下头,但不会像之前那样响起明显的掌声。
也有人因为紧张,射到一半马速不稳,箭矢偏出靶架,连考官都摇了摇头。也有人九箭只中了两箭,勒马停下时脸上一片灰白,低着头催马走回了起点。
考官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记录,但那些考生自己心里清楚,这样的成绩在三百多人里肯定是排不上号的。
很快,轮到李烁上场。
未央最早发现,她拉了拉长乐的袖子,“姐姐快看,是哥哥!他要上场了!”
台上众人看向场内,果然看到李烁正策马走到起点位置,勒住缰绳,低头检查了一下弓弦。
长乐和未央都为他捏了一把汗,毕竟燕山卫的两位表现都很亮眼。而场中的李烁骑在马上,神情镇定自若,看不出有任何紧张的情绪。
考官红旗挥下,他催马开始加速,速度比前面大多数人快了一截,但身形依然稳稳地定在马背上。
到了预定位置后他在马上呈半蹲姿势,上半身微微前倾,几乎与马背平行,重心压得很低,然后开始射箭。
他的动作同样很快,抽箭、搭弦、拉弓、松手。箭矢之间几乎没什么停顿。
第九箭刚离弦,他就已经控马缓缓减速,像是一点力气都不想浪费。考官走过去验靶,回头朝看台方向竖了一下手掌。
“靖王世子,九中!”
长乐和未央同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欢呼道:“弟弟真棒!”“哥哥真棒!”
两人的声音在现场的叫好声中并不明显,不过旁边几个官员也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们一眼,但认出那是李真的女儿后,便赶紧收回目光。
朱标也忍不住拍了拍手,脸上带着笑意:“平时看不出来,烁儿的骑射功夫确实不错。文武双全,不愧是朕的义子。”
沐英也转头看向李真:“真弟教子有方。”
李真哈哈一笑:“我也是稀里糊涂就教出来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李烁之后,便轮到李贤上场。
他上场前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
李贤虽然平时看起来总是一副不太靠谱的样子,但骑上马之后身形却也十分稳当,动作也干净利落。
九箭射出,九中。
看台上李景隆第一个喊了出来:“好样的儿子!没给你老子丢脸!”随后转头对一旁的蓝玉炫耀,“蓝玉,看到没有,这是我儿子!”
蓝玉微微一笑,“确实比你强。”
李景隆也不在意,“这还用你说?”
场中的李贤听到父亲的声音,也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回去不用挨揍了!”
比试继续进行,就在众人以为接下来的考生大多会表现平平时,另一边的赛场上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声。
台上众人向着那个方向看去,很快就认出来了。其中一个是蓝玉的长孙蓝承,他也是九中的。而另一个九中的考生却是一个生面孔。
李景隆凑过来看了蓝玉一眼:“你孙子也不错嘛。”蓝玉淡淡地回了一句:“还行。”
李景隆呵呵一笑,“装!嘴都咧到后脑勺了。”
台上的朱标也注意到了两人,忍不住开口问道:“一个是蓝承,另一个是谁?”
沐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仔细辨认了一下场中那个正在下马的考生,然后回答道:“陛下,如果臣没看错的话,那名考生应该叫樊忠。他爹是城门守将副千户樊光华。”
“樊忠?”朱标点了点头:“大哥如何认得?”
沐英解释道:“凡是武将子侄的资料,臣都看过。而且这段时间臣也在这演武场暗中观察了许久,这樊忠便是那些人中表现极为突出的一个。”
他看着朱标,又说了一句,“而且,他擅使双锤。”
“双锤?”朱标有些惊讶:“看来也是一员猛将!大哥做事还是如此细致。”
李真在旁边趁机接了一句:“是啊,看来兄长比我更适合担任这个祭酒。不如现在咱俩就换换?”
朱标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心思:“这祭酒岂能说换就换?你当是什么?”
李真笑了一下,没有在意,他知道朱标肯定不会同意,便转头重新看向场中。
‘樊忠?擅使双锤?’李真也来了兴趣,‘原来这就是一锤砸死王振的樊忠?那真是值得留意一下。’
场中的樊忠此时已经停下了马,他把弓放回身侧。
当他无意间抬头,发现李真正看向自己这边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把胸膛挺了挺,像是怕给李真留下不好的印象。
骑射很快就结束了,在蓝承、樊忠之后,只有徐辉祖的儿子徐钦得了个九中,其他考生,最多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