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的战斗或者说屠杀已经结束了。
当众人乘坐电梯回到地面时，看到的只有一片死寂的白沙。
那些汪家的车辆、人员、装备，统统消失了。
白沙海恢复了原本的平静和洁白，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血腥味，证明了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清洗”。
“太干净了。”
王盟缩了缩脖子，看着那片毫无痕迹的沙地，只觉得脊背发凉。
“连骨头渣都没剩下。这沙子……胃口真好。”
“别看了。”
吴邪拍了拍黎簇的肩膀，他的脸色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汪家的主力虽然没了，但那个族长应该跑了。那种老狐狸，不会把自己置于死地的，肯定留了后手。”
“他跑不远。”
苏寂站在白沙上，闭着眼睛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息，那是一种混杂了恐惧和贪婪的味道。
“他身上有我的标记。那是死神的请柬，他甩不掉。”
她转身，指了指那个倒立金字塔的入口，黑色的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我们还要回去。刚才在下面，我虽然毁了那个蜂巢，但那里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东西，我没动。”
“什么东西？”
黑瞎子问，擦了擦刀上的血迹。
“一个……真正的运算核心。”
苏寂淡淡地说。
“那些黑毛蛇只是存储介质，相当于硬盘。真正进行运算和推演未来的，是藏在蜂巢下面的一个……活体大脑。”
“而且，要想彻底摧毁汪家的根基，我们需要从那个大脑里，提取出汪家总部的确切坐标。那里才是蛇窝。”
众人再次回到地下三层。
穿过那一地狼藉的废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化学药剂的酸味。
苏寂带着大家来到了蜂巢的最底部，那里有一扇被刚才的爆炸震歪了的隐蔽门。
黑瞎子上前一脚踹开门。
里面是一个被炸开了一半的密室，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还在闪烁火花的电缆。
而在密室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充满淡黄色营养液的培养槽，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在那个培养槽里，漂浮着一颗……巨大的人脑。
那颗大脑足有磨盘大小，表面布满了灰色的沟壑，像是一个巨大的核桃。
无数根细小的管子像血管一样插在上面，连接着周围的仪器。
这颗大脑还在微微搏动，每一次收缩和舒张，周围的液体就泛起一阵涟漪，发出“咕嘟”的声音。
“这……这是什么怪物的脑子？”
黎簇吓得后退了一步，差点吐出来。
“怎么这么大？！”
“这不是怪物。”
吴邪走近看了看，隔着玻璃，那种视觉冲击力让他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这是……几百个人的大脑，被强行融合在了一起。有些部分甚至还在生长。”
“汪家利用这种生物计算机，来模拟人类群体的思维，推演未来的走向，甚至干预历史。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核心技术。”
“恶心。”
苏寂评价道，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拼凑的垃圾。”
“怎么读取？”
黑瞎子问，围着那个大罐子转了一圈。
“这玩意儿也没个USB接口啊，总不能把头伸进去吧？”
“用他。”
苏寂伸出手指，指向了黎簇。
“这颗大脑是通过黑毛蛇的费洛蒙来传递信息的。它没有语言中枢，只有纯粹的信息流。黎簇的体质特殊，能直接读取费洛蒙。他是唯一的人形接口。”
黎簇一听，脸都绿了，拼命摇头：
“苏姐！不带这么坑人的！那可是几百个人的脑子！我会疯的！那里面的信息量会把我的脑子撑爆的！”
“不会疯。”
苏寂走到他身边，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那只手冰凉而稳定，像是一座山。
“我会护住你的心脉。你只需要进去，问它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黎簇带着哭腔问。
“汪家总部，在哪。”
在苏寂和吴邪的“威逼利诱”下，黎簇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这是一条单行道。
吴邪从废墟里找来一只还活着的黑毛蛇，那条蛇只有筷子粗细，浑身漆黑，正对着人嘶嘶吐信。
那是连接这个大脑的最后一条“数据线”。
“准备好了吗？”
吴邪看着黎簇，眼神严肃，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过程会很痛苦，你会看到很多乱七八糟的记忆，甚至会觉得那也是你自己的人生。记住，别迷失，只找坐标。找到就喊出来。”
“来吧！”
黎簇咬着牙，闭上眼，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吴邪捏住蛇头，让黑毛蛇那尖锐的毒牙咬住了黎簇的脖子。
“呃——！！！”
毒液注入的瞬间，黎簇浑身一震，双眼瞬间翻白，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像是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
庞大的信息流顺着毒液冲进他的大脑，不讲道理地撕裂了他的神经。
他仿佛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的漩涡，无数人的记忆碎片在他眼前闪过——
杀戮、阴谋、人体实验、绝望的嘶吼、疯狂的笑声……
那是汪家几百年来的罪恶史，是无数冤魂的呐喊。
“啊啊啊——！！！”
黎簇惨叫着，鼻血流了出来，耳朵里也开始渗血。
他的大脑过载了。
“稳住！”
苏寂低喝一声，一只手按在黎簇的头顶。
一股清凉、霸道的冥力注入，强行帮他梳理那些混乱的信息流，在他的意识海中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精神防线，将那些无用的垃圾信息挡在外面。
“别看那些死人。找坐标！找那只凤凰！”
苏寂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如同洪钟大吕。
黎簇在混乱的记忆洪流中挣扎，有了苏寂的护持，他终于从溺水中探出了头。
他集中精神，在无数碎片中寻找那个特定的符号。
终于，他看到了一幅画面。
那是一片茫茫的雪山，但在雪山的深处，有一个巨大的、如同凤凰展翅般的峡谷。
而在峡谷之中，隐藏着一座庞大的地下基地。
经纬度、地形图、入口位置……
所有的数据瞬间涌入他的脑海，清晰无比。
“找到了！”
黎簇猛地睁开眼，大喊一声，然后身子一软，彻底晕了过去。
黑瞎子一把接住他，探了探鼻息：
“好小子！立功了！还有气！”
吴邪赶紧把那条蛇扯下来，一脚踩死。
“坐标多少？”
吴邪急切地问，手里拿着笔和本子。
黎簇虽然晕了，但他的手还在无意识地痉挛，手指在地上的灰尘里画着。
吴邪赶紧趴在地上，记录下那些断断续续的数字和线条。
“拿到了。”
吴邪看着纸上的坐标，眼神变得无比锐利，那是一种猎人终于锁定了猎物的眼神。
“这就是汪家的老巢。这一次，他们跑不掉了。”
苏寂松开手，看着那个巨大的、还在蠕动的大脑，眼神冰冷。
既然信息已经拿到，这个恶心的东西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利用完了，该销毁了。”
她淡淡地说，语气里透着一股审判的意味。
“这种亵渎灵魂的东西，不该存在于世上。多留一秒都是对空气的污染。”
她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黑色的冥火。
那火焰没有温度，却让周围的空间都出现了扭曲。
“等等！”
吴邪突然拦住她，有些犹豫。
“这里面还有很多关于青铜门和终极的资料，或许还有关于张家的秘密……”
“不需要。”
苏寂打断了他，没有一丝迟疑。
“那些所谓的终极，我都看过了。不过是一些早就该被淘汰的旧时代残党，一群躲在阴沟里的可怜虫。”
她看着吴邪，眼神认真。
“吴邪，你要记住。真正的力量，不是靠这种恶心的实验得来的，也不是靠偷窥未来得来的。那些只会让你迷失。”
“未来，是靠自己走出来的。”
说完，她不再犹豫，将手中的冥火轻轻一抛，扔向了那个巨大的培养槽。
“轰——”
黑色的火焰接触到液体的瞬间，并没有熄灭，反而像是遇到了汽油一样，瞬间爆燃。
那火焰无声无息，却霸道无比，瞬间吞噬了那颗巨大的大脑。
没有惨叫，只有液体沸腾的声音和玻璃炸裂的脆响。
那个集合了无数人痛苦与智慧的生物计算机，在冥火中化为灰烬。
火光中，苏寂的脸庞显得格外神圣，又格外冷酷。
“走吧。”
她转过身，向着出口走去，连头都没有回。
“去下一个战场。去把那些藏在雪山里的老鼠，彻底清理干净。”
吴邪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又看了看苏寂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也是一种告别。
告别那个总是想要探寻所有秘密、总是想要依靠外力的自己。
有些秘密，毁了比留着更好。
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走！”
吴邪背起昏迷的黎簇，脚步坚定。
“去汪家！给他们送终！”
一行人离开了这座即将崩塌的地下城市。
而在他们身后，古潼京的秘密，连同那个想要造神的野心，一起化为了灰烬，埋葬在了这片白色的沙海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