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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8章 归原

    筱田放下望远镜,镜筒在掌心里顿了顿。

    “纳尼?!方才还要人架着走,现在敢攻阵地了?”

    “皇军神威,商团愿为天皇效力!”阿松把腰杆挺直,声音抖却拔得高,

    “森林警察趴在路基后头不敢动,我们商团已经冲到最前面!”

    王参站在雪坎另一侧,大衣领子竖着,闻言转过脸。

    阿松朝他歪了歪下巴。

    “王局长,你们满洲警察出工不出力,良心大大的坏了。”

    刘贵不在身边,王参也不恼,拍了拍大衣上的雪。

    “皇军威武,大和民族威武。”他抬手朝南边一引,

    “英雄请先,等你们拿下岗顶,我亲自带人给你们抬伤员。”

    周围几个鬼子兵笑出了声。

    阿松还想顶嘴,筱田已经开口。

    “矢野,从预备队拨一挺歪把子,一具八九式掷弹筒,弹药给足。”

    筱田伸手点了点阿松,“告诉片冈,撕开缺口,赏金翻倍。退下来,我亲自劈了他。”

    “嗨!”

    阿松鞠躬,转身招呼三个浪人,从军需箱旁抬起机枪和掷弹筒,又往腰里塞满弹匣和榴弹,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赶。

    王参看着他们的背影,往雪坎上踢了块冻土。

    “大尉,浪人拿了机枪,怕是更不听号令。”

    “让他们试。”筱田重新举起望远镜,“试出敌军火力,比什么都值。”

    王参没再劝,转身吩咐身边的警察传信给刘贵,叫森林警察全部贴住路基,谁也不许跟着浪人冲锋。

    雪洼里,片冈正带着人乱放枪,看见武器抬回来,四周浪人立刻哄叫。

    “机枪来了!”

    “有这家伙,守军顶不住!”

    “突破岗顶,花姑娘大大滴有!”

    片冈拨开人群,接过歪把子,往一处雪坎后一蹲。

    四个浪人围着机枪蹲下,谁都想摸,又谁都摸不准。

    一个浪人把零件往机匣上硬塞,塞了两次塞不进去,急得骂出声。

    “八嘎,这是压弹斗,用桥夹!”

    片冈夺过枪,把机枪两脚架架在雪坎上,又抓过五发桥夹,

    一排一排放进补弹斗,油壶碰在枪身上叮当响。

    另两个浪人把掷弹筒架在侧后,底座啃进雪里,榴弹摆在手边,可测距的小旗拿反了也没人发现。

    阿松蹲在机枪旁,伸手拍了拍枪托。

    “片冈君,让我打第一梭子。”

    “趴稳。”片冈拉动机柄,把枪口对准北岗胸墙,“听我口令,先打胸墙左边。”

    几个浪人争抢着趴到机枪两侧,步枪也朝前伸,雪地里挤成一团。

    北岗东小包上,观察哨兵把这一幕收进望远镜,立刻滑下土坎,扑到连部电话旁。

    “连长,浪人阵里架起一挺轻机枪,还有掷弹筒,正在装弹!”

    陈满囤刚要接电话,一排长也从胸墙后扭过头。

    “听见拉枪栓动静了,这帮货色要齐射。”

    “乱放枪伤不了人,机枪一旦架成,前沿就要吃亏。”

    陈满囤抓起电话摇了两圈,“迫击炮班,接目标。”

    北岗后凹窝里,迫击炮班长鲁成一把抄起话筒。

    “讲。”

    “右侧雪坎,浪人轻机枪,距离三百八,一发敲掉。”

    “收到。”

    鲁成把话筒递给弹药手,扑到炮位旁。

    炮尾座盘已经牢牢抵在冻土上,炮身斜指天空,两条架腿撑住炮管。

    他半跪在炮侧,眼睛贴着瞄准镜,

    右手转动高低机,左手调整方向机,直到水准气泡居中,才朝身后伸出拳头。

    “目标右侧雪坎,二号装药,瞬发引信,一发。”

    二炮手从弹箱里抽出榴弹,擦去弹体上的雪,把附加药包扣好,双手捧到炮口。

    三炮手低头核对表尺,跟着报数。

    “表尺三八〇,偏左一密位。”

    鲁成把胳膊往下一压。

    “放!”

    二炮手松开双手,榴弹滑进炮膛,炮身往后一坐,一团火光从炮口喷出。

    炮弹出膛的尖啸越过雪岗,直扑右侧雪坎。

    片冈双手按住机枪,脸颊贴住枪托,刚把准星套住胸墙,食指已经搭上扳机。

    阿松趴在旁边,张嘴刚喊出一个好字。

    尖啸声压下来。

    炮弹在雪坎后炸开,冻土和雪块腾起一人多高,黑烟贴着地面卷开。

    歪把子机枪整个翻起,枪管弯成一截,压弹斗碎成几块,桥夹和子弹散进雪窝。

    围在机枪旁的四个浪人被炸翻,棉袍碎片和断枪一起落下来。

    气浪同时掀歪旁边的掷弹筒,榴弹滚进雪里,没人敢去碰。

    爆炸掀起的雪块砸下来,周围浪人全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

    片冈半边身子盖着雪,手里只剩半截枪托,他张了张嘴,没喊出声。

    阿松连滚带爬往后退,军帽也没了,声音劈得变了调。

    “迫击炮!迫击炮打过来了!”

    这一声把雪洼里的浪人全喊醒了。

    有人扔了步枪就跑,有人从雪坑里翻出来,撞翻身后的同伴,

    还有人调头朝督战队的方向奔,嘴里只剩两个字。

    “逃命!逃命啊!”

    百来个浪人散成一片,踩着雪壳乱撞,刚才的嚎叫全变成哭爹喊娘。

    小林骑在马上,看见溃兵涌来,跳下马拦住去路,皮鞭连着抽下去。

    “回去!都回去!督战队开枪了!”

    溃兵根本不听,一个浪人撞在他肩头,把他撞得坐进雪窝,后头的人直接从他腿边跳过去。

    矮雪坎后,督战队的鬼子兵拉开枪栓,枪口朝前,可眼前全是乱跑的人影,一时间找不到该打谁。

    北岗上,魏满仓把98k保险关上,朝雪洼里吐了口唾沫。

    “连长,浪人崩了,要不要追?”

    陈满囤趴在胸墙后,视线越过溃散人群,仍盯着北麓两道雪坎。

    鬼子两个正规中队还伏在原地,刺刀和钢盔在雪幕里露出一排冷色。

    “不追。”他摆了摆手,“迫击炮转回铁道,二排各回射孔,放溃兵过去。”

    风从北麓卷上来,把浪人的惨叫送出去很远。

    北麓雪坎后,矢野直起身,望远镜里商团队伍已经散成雪地上的黑点。

    “大尉,商团一触即溃,森林警察还趴在路基后。再不上正规军,这一路就全断了。”

    筱田没有回答。

    他看着南边坡地,掌心贴着军刀柄上的缠绳,脚步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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