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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8章 南下

    有人看见血淋淋的狗剩,也反应过来了,立刻道:

    “快去喊公安,还有,拿个衣服啥的,先捂住孩子脖子的伤口!”

    苏云听着身后那一片吵嚷,脚底下一下都没停。

    她出了巷子,往大路上跑,跑到岔路口,往左是回城的路,往右是往火车站去的。

    苏云想都没想,直接往右拐了。

    她跑着跑着,鞋跑掉了一只。

    苏云也没回去捡,光着一只脚在石子路上跑。

    一直跑到铁道边上,她才停下来,扶着一棵树大口喘气。

    她看着手上的血干了,黏糊糊的,她心里清楚这样去火车站肯定是不行的,于是找了个附近的水沟,把手伸进水里,搓了又搓,搓到手背都红了。

    苏云一边洗手,一边念叨,

    “我没杀人,我没杀狗剩,是狗剩自己往刀口上蹭的。”

    “再说了,要不是他们要将我给卖了,我也不会这样,不怪我,真不怪我。”

    “狗剩,你要是死了,就怪你的太奶奶去吧,跟我可一点关系都没有。”

    苏云就这么念叨着将自己的手洗干净了。

    洗干净以后,她的心也平静下来,京市这边肯定不能待了的。

    刘家肯定会报公安,公安肯定会找上自己的。

    苏云低头看了眼自己衣服上的血迹,这会儿天黑了,周围也没人,她干脆将衣服脱了,翻了个面穿上,把沾了血的那一面翻到里头。

    苏云又拿出兜里的钱,两百多块钱,够她去南方生活了。

    她攥着那包钱,蹲在水沟边上,忽然想到狗剩,又浑身发抖。

    苏云咬着自己手背,直到咬出了血印子,才没哭出声,

    “是他自己乱动的。”

    “是他咬我的。”

    “不是我,不能怪我。”

    她嘴里念叨着,念了好几遍。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苏云抬起头,往火车站那边看,站台上亮着几盏灯。

    她站起来,光着一只脚,一瘸一拐地往那边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城里的方向。

    城里那边,有傅家,有傅西洲。

    “傅西洲。”

    她念叨了一句,

    “今天你要是借我钱,这事就不会出。”

    “是你逼的。”

    “都是你逼的。”

    “狗剩要是死了,你也是杀人凶手!”

    苏云说着扭过头,往火车站走过去了。

    与此同时,搪瓷厂。

    傅西洲跟厂里的刘主任谈完了事,从办公室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釉料到了,下礼拜就能开窑。

    刘主任拍着胸脯打包票,误不了事。

    傅西洲推着车出了厂门,门卫老头叫住他,

    “小伙子,下午拦你车那个女的,是你啥人?”

    傅西洲也不想跟人说那么多,干脆说道:

    “老大爷,其实我也不认识那个女人。”

    “不认识?”

    老头嘬了口烟,

    “我看她在门口转悠了好半天才走,那眼神凶得很,你可当心点。”

    傅西洲笑了笑,

    “恩,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傅西洲说完便骑上车往家走。

    路过派出所的时候,看见门口停着辆偏三轮,两个公安急匆匆跨上去,突突突往城郊开。

    傅西洲停下车,问门口一个值班的小公安,

    “同志,这是出啥事了?”

    “城郊那边出人命了,一个女的拿刀把她外甥脖子抹了,人跑了。”

    公安说道。

    不知道为何,傅西洲忽然想到苏云,他下意识的问道:

    “那女的叫啥,有啥特征不?我刚刚从那边过来的,说不定有啥线索能提供呢。”

    公安闻言,便说:

    “姓苏,叫苏云,听说是今天枪毙那个林建业的媳妇。”

    傅西洲脚撑在地上,半天没动。

    小公安看他一眼,

    “同志,你怎么了?你还真的认识这个人啊?”

    傅西洲回过神来,苏云杀了人,那肯定是要逃的。

    他得给公安提供线索,

    “公安同志,实不相瞒,我确实认识苏云,下午那会儿还拦过我的车,问我借钱,说要去南边。”

    小公安一听,赶紧掏出本子,

    “南边?她说要去哪?啥时候说的?”

    “下午四五点,在搪瓷厂门口,说要去南边,具体哪没说。”

    傅西洲道,

    “我跟她之间也不算是多好的关系,所以我就没借,我就去了搪瓷厂那边了,后面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行,我记下了,谢谢同志,我这就去火车站那边说一声。”

    小公安转身往屋里跑。

    同一时间,火车站。

    苏云趁着人多杂乱的时候,摸了一个女同志的包。

    她很幸运,包里有一封介绍信,介绍信上写的地方就是南下。

    苏云拿着这个介绍信,买了去羊城的票。

    买票的时候,售票员看她一眼,问她咋光着一只脚。

    苏云说赶车的时候鞋子跑丢了。

    售票员没多问,把票从窗口扔出来。

    苏云一看时间,检票就在十五分钟后,她心里一喜,这么快就能登上火车,这是老天爷也在帮她。

    她看了眼赤着的脚,眼神四处搜寻,最后目标锁定在一个带着孩子赶火车的女人身上。

    女人大包小包的,那包袱上面说不定有鞋子。

    苏云借故靠近,顺手提走了女人的一个包。

    将包打开,里头果然有一双破鞋子,还有几件皱巴巴的破衣服。

    苏云立刻换上,就迫不及待的去检票了。

    这会儿一趟往南开的绿皮车刚进站,站台上挤满了人,扛包的,背筐的,抱孩子的,乱成一锅粥。

    苏云混在人堆里,低着头往车门那边挤。

    站台那头,两个穿制服的公安正往这边走,挨个看人的脸。

    苏云把头埋得更低,往前挤,一只脚踩上了车厢的台阶。

    “干啥呢,挤啥挤?没看见前面有人吗?”

    前头一个扛麻袋的男人回头骂她。

    苏云不吭声,凭借着自己小巧的身躯,从他胳肢窝底下钻过去,钻进了车厢。

    车厢里比外面更挤,过道上都坐满了人。

    她找着自己的座位坐下,把脸转向窗户外。

    窗外头,那两个公安走到她这节车厢底下了。

    其中一个往车窗里看。

    苏云把头一低,假装趴在小桌板上睡觉。

    “同志,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的没有?瘦,脸上有抓痕,光着一只脚。”

    公安在窗户外头问站台上检票的工作人员。

    “没看着,人这么多,谁瞅得过来。”

    工作人员也没好气说道。

    公安又往车厢里看了两眼,还没看仔细,准备开车的汽笛响了。

    车身一晃,开动了,公安只好作罢。

    苏云趴在小桌板上,一动不动,一直到窗外的站台灯一盏一盏往后退,退没了,她才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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