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看见血淋淋的狗剩,也反应过来了,立刻道:
“快去喊公安,还有,拿个衣服啥的,先捂住孩子脖子的伤口!”
苏云听着身后那一片吵嚷,脚底下一下都没停。
她出了巷子,往大路上跑,跑到岔路口,往左是回城的路,往右是往火车站去的。
苏云想都没想,直接往右拐了。
她跑着跑着,鞋跑掉了一只。
苏云也没回去捡,光着一只脚在石子路上跑。
一直跑到铁道边上,她才停下来,扶着一棵树大口喘气。
她看着手上的血干了,黏糊糊的,她心里清楚这样去火车站肯定是不行的,于是找了个附近的水沟,把手伸进水里,搓了又搓,搓到手背都红了。
苏云一边洗手,一边念叨,
“我没杀人,我没杀狗剩,是狗剩自己往刀口上蹭的。”
“再说了,要不是他们要将我给卖了,我也不会这样,不怪我,真不怪我。”
“狗剩,你要是死了,就怪你的太奶奶去吧,跟我可一点关系都没有。”
苏云就这么念叨着将自己的手洗干净了。
洗干净以后,她的心也平静下来,京市这边肯定不能待了的。
刘家肯定会报公安,公安肯定会找上自己的。
苏云低头看了眼自己衣服上的血迹,这会儿天黑了,周围也没人,她干脆将衣服脱了,翻了个面穿上,把沾了血的那一面翻到里头。
苏云又拿出兜里的钱,两百多块钱,够她去南方生活了。
她攥着那包钱,蹲在水沟边上,忽然想到狗剩,又浑身发抖。
苏云咬着自己手背,直到咬出了血印子,才没哭出声,
“是他自己乱动的。”
“是他咬我的。”
“不是我,不能怪我。”
她嘴里念叨着,念了好几遍。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苏云抬起头,往火车站那边看,站台上亮着几盏灯。
她站起来,光着一只脚,一瘸一拐地往那边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城里的方向。
城里那边,有傅家,有傅西洲。
“傅西洲。”
她念叨了一句,
“今天你要是借我钱,这事就不会出。”
“是你逼的。”
“都是你逼的。”
“狗剩要是死了,你也是杀人凶手!”
苏云说着扭过头,往火车站走过去了。
与此同时,搪瓷厂。
傅西洲跟厂里的刘主任谈完了事,从办公室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釉料到了,下礼拜就能开窑。
刘主任拍着胸脯打包票,误不了事。
傅西洲推着车出了厂门,门卫老头叫住他,
“小伙子,下午拦你车那个女的,是你啥人?”
傅西洲也不想跟人说那么多,干脆说道:
“老大爷,其实我也不认识那个女人。”
“不认识?”
老头嘬了口烟,
“我看她在门口转悠了好半天才走,那眼神凶得很,你可当心点。”
傅西洲笑了笑,
“恩,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傅西洲说完便骑上车往家走。
路过派出所的时候,看见门口停着辆偏三轮,两个公安急匆匆跨上去,突突突往城郊开。
傅西洲停下车,问门口一个值班的小公安,
“同志,这是出啥事了?”
“城郊那边出人命了,一个女的拿刀把她外甥脖子抹了,人跑了。”
公安说道。
不知道为何,傅西洲忽然想到苏云,他下意识的问道:
“那女的叫啥,有啥特征不?我刚刚从那边过来的,说不定有啥线索能提供呢。”
公安闻言,便说:
“姓苏,叫苏云,听说是今天枪毙那个林建业的媳妇。”
傅西洲脚撑在地上,半天没动。
小公安看他一眼,
“同志,你怎么了?你还真的认识这个人啊?”
傅西洲回过神来,苏云杀了人,那肯定是要逃的。
他得给公安提供线索,
“公安同志,实不相瞒,我确实认识苏云,下午那会儿还拦过我的车,问我借钱,说要去南边。”
小公安一听,赶紧掏出本子,
“南边?她说要去哪?啥时候说的?”
“下午四五点,在搪瓷厂门口,说要去南边,具体哪没说。”
傅西洲道,
“我跟她之间也不算是多好的关系,所以我就没借,我就去了搪瓷厂那边了,后面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行,我记下了,谢谢同志,我这就去火车站那边说一声。”
小公安转身往屋里跑。
同一时间,火车站。
苏云趁着人多杂乱的时候,摸了一个女同志的包。
她很幸运,包里有一封介绍信,介绍信上写的地方就是南下。
苏云拿着这个介绍信,买了去羊城的票。
买票的时候,售票员看她一眼,问她咋光着一只脚。
苏云说赶车的时候鞋子跑丢了。
售票员没多问,把票从窗口扔出来。
苏云一看时间,检票就在十五分钟后,她心里一喜,这么快就能登上火车,这是老天爷也在帮她。
她看了眼赤着的脚,眼神四处搜寻,最后目标锁定在一个带着孩子赶火车的女人身上。
女人大包小包的,那包袱上面说不定有鞋子。
苏云借故靠近,顺手提走了女人的一个包。
将包打开,里头果然有一双破鞋子,还有几件皱巴巴的破衣服。
苏云立刻换上,就迫不及待的去检票了。
这会儿一趟往南开的绿皮车刚进站,站台上挤满了人,扛包的,背筐的,抱孩子的,乱成一锅粥。
苏云混在人堆里,低着头往车门那边挤。
站台那头,两个穿制服的公安正往这边走,挨个看人的脸。
苏云把头埋得更低,往前挤,一只脚踩上了车厢的台阶。
“干啥呢,挤啥挤?没看见前面有人吗?”
前头一个扛麻袋的男人回头骂她。
苏云不吭声,凭借着自己小巧的身躯,从他胳肢窝底下钻过去,钻进了车厢。
车厢里比外面更挤,过道上都坐满了人。
她找着自己的座位坐下,把脸转向窗户外。
窗外头,那两个公安走到她这节车厢底下了。
其中一个往车窗里看。
苏云把头一低,假装趴在小桌板上睡觉。
“同志,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的没有?瘦,脸上有抓痕,光着一只脚。”
公安在窗户外头问站台上检票的工作人员。
“没看着,人这么多,谁瞅得过来。”
工作人员也没好气说道。
公安又往车厢里看了两眼,还没看仔细,准备开车的汽笛响了。
车身一晃,开动了,公安只好作罢。
苏云趴在小桌板上,一动不动,一直到窗外的站台灯一盏一盏往后退,退没了,她才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