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争执声不小，旁边有人停下来看热闹。
傅西洲注意到别人的目光，压根不在乎，
“林知知，你哥是因为绑架吃的枪子，你爸妈是因为下药，弓虽女干才蹲的大牢，哪一样是我逼他们干的？”
“你要骂，去骂你爸妈，骂你那个好哥哥，别在这跟我撒泼。”
“你放屁！”
林知知急了，伸手就往傅西洲脸上挠。
她恨死傅西洲了。
之前明明他们一家都好好的，要不是傅西洲回城，他们家能发生那么多事情吗？
要不是傅西洲从中作梗，她现在说不定已经是厂长儿媳了。
傅西洲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外一推。
林知知踉跄着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也不起来，学着赵春花惯有的动作，拍着大腿就开嚎，
“大伙都来看看啊，这个白眼狼打人了，他吃我们林家的，喝我们林家的，把我们一家子都害死了，现在还要打死我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其中有林家以前的邻居也过来看林建业枪毙的现场，将林知知在这里闹，被林家祸害过的，立刻站出来跟大家说道：
“你们可别信林知知说的话，我是他们的老邻居了，这当中的事情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说起来被林知知说打人的这个也是个可怜人，刚出生就被林家的夫妇调换，他家原来的家境很好的，愣是因为调换，在林家受了二十年苦。”
“还有啊，林建业绑架的人就是他的亲弟弟，还有林家夫妇干的那些事情，哎哟喂，简直就是有辱斯文，伤风败俗啊，就婆婆下药公公睡儿媳这件事你们知道吧，就是他们林家。”
得知真相的人震惊不已，发问道：
“那这闺女在这嚎啥？她家活该啊。”
“就是，亲哥占尽了人家的好处，还要绑架人家的弟弟，这会儿咋还有面子在这里嚎叫的？”
林知知听着众人的议论，嚎不下去了，坐在地上，脸憋得通红。
傅西洲把自行车扶正，跨上去，
“林知知，我劝你一句，往后离我远点，离我家里人远点。”
他刚要蹬车，林知知从地上爬起来，冲着他后背喊，
“傅西洲，你别得意！”
“你以为林家就这么完了？我告诉你，我可不会这么认输的，总有一天，我要将你踩在脚下。”
傅西洲连头都没回，脚下一蹬，车轱辘转起来，几下就出了人堆。
林知知的狠话撂在半空，没人接。
旁边的人见状开始嘲笑，
“踩人家脚下？就你还好意思说踩人家脚下？”
“就是，你爹娘都坐牢了，哥也枪毙了，你这辈子啊，也就这样了，同志你还是脚踏实地点吧。”
“走了走了，枪也毙完了，有啥好看的。”
看热闹的三三两两散了，有人走前还冲林知知啐了一口。
林知知站在原地，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冲着散去的人群骂，
“看看看，看你娘的腿，一个个吃饱了撑的！”
附近的人压根没搭理她。
林知知骂了几句，也没人理她，她觉得没意思，扭头就走了。
至于林建业的尸体，她也没打算去拿，现在她也没啥钱了，压根没想着给林建业办个葬礼。
人群散干净了，谁都没注意苏云站在角落看着这一切。
她裹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头发随手一挽，脸瘦得只剩一层皮。
刚才林知知撒泼的时候，她就在人堆里，一声没吭。
她男人刚被拉到河滩上挨了枪子，她这个当媳妇的，连上前收尸的胆子都没有。
她恨死林建业了，所以压根没打算给他收尸。
林家的房子让厂子收回去了，林大军跟赵春花也蹲了大牢，林建业一死，她就成了寡妇。
一个寡妇，没房，没钱，没男人。
唯一能回的娘家，她也不敢回。
因为母亲刘冬莲跟外婆要六百块卖她去给老光棍当媳妇。
所以当天她想办法就跑了。
现在，苏云没地方可以待了。
而且她不想给老光棍当老婆，所以，她说什么也不可能回去。
苏云咬着嘴皮子，往傅西洲走远的方向看，心里想的是，她得跑。
她已经想好了，得往南边跑。
她去过黑市，知道黑市上那些的确良，电子表，花布，蛤蟆镜，十样里头有八样都是从南边倒腾过来的。
人家都说，南边遍地是黄金，只要肯干，饿不死人。
可跑也得要钱，车票钱，吃饭钱，落脚的钱。
她兜里一分都没有。
苏家那点家底，前头让她一回一回全贴给林家了，为的就是跟林建业离婚。
可婚也没离成，她现在成了寡妇，之前的那些钱，全在林知知手里攥着。
就在苏云晃神的功夫，傅西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可她还是紧紧看着。
傅家有钱。
傅西洲也有钱。
苏云深呼吸，把褂子扣子扣到最上头一颗，抬脚跟了上去。
傅西洲骑车拐过两条街，在供销社门口停了停，买了两条大前门揣兜里，又往东边骑。
他打算去看看搪瓷厂那边的赶工进度如何了。
傅西洲刚骑到厂子外头那条土路上，前头冲出来个人，张着胳膊往车前一拦。
傅西洲一捏闸，车轱辘在地上搓出一道印子，看清拦着自己的人是苏云，他厌恶皱眉，
“你不要命了？”
苏云喘着气，脸上全是汗，
“西洲，我有事想要跟你说。”
傅西洲一只脚撑地，看着她，眼神冰冷，
“林建业刚拉去枪毙，你不去河滩收尸，跑这拦我做啥？”
苏云张了张嘴，眼圈先红了，
“我收啥尸？我拿啥收？人家火化要钱，买个骨灰盒也要钱，我连两毛钱都掏不出来。”
傅西洲没吭声。
苏云往前走了两步，抓住他车把，
“西洲，我求你个事。”
傅西洲没说话。
苏云假装看不见他的冷漠，自顾自的说道：
“你可以借我点钱吗？”
傅西洲嘴角露出嘲讽的弧度，
“借钱？”
“对，借钱，我要去南边。”
苏云说得急，
“我不白借，我写欠条，按手印，到了那边挣了钱，连本带利还你。”
“你去南边干啥？”
傅西洲压根没打算借给她，但还是问道。
“活命。”
苏云咬着牙，将自己的情况说出来，希望傅西洲能够同情自己，
“我妈跟我外婆要把我六百块卖给乡下一个老光棍，现在林建业死了，我就是寡妇，要是我回去，她们肯定会绑着我嫁过去的。”
“西洲，我要是不跑，这辈子就完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