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深吸了一口气,“周叔,不瞒您说,我刚……做了个特别真、特别吓人的噩梦。就梦见咱们靠山村附近的山里头,不知道咋回事,突然起了特大的山火。”
“那火,铺天盖地,顺着风就卷过来了,黑烟把天都遮住了……咱村东头一直到大队部,半个村子……都没了。”
他顿了顿,“梦里头……还死了不少人。”
周大山这才恍然,原来是让噩梦给魇着了。
他神色稍缓,拍拍林风的肩膀:“嗨,我当是啥事呢。梦嘛,都是反的!”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估摸是你最近太累,心火旺。别自己吓唬自己,放轻松点。”
“不,周叔,那梦太真了,真得我现在心口还发慌。”
林风摇头,语气丝毫没有放松,反而指着窗外,“您看看外头,这几天的春风,一天比一天大,呼啦啦地刮,卷着土和干叶子。”
“这天气,山上那些积了一冬的枯草败叶,干得透透的,简直就是现成的引火柴!稍微蹦个火星子,风一助,眨眼就能成片烧起来!”
他越说越急,语速加快:“还有,咱们这山说封,其实也没那么严实。打猎的、采山货的、甚至就是半大孩子淘气,谁都能进去。”
“不少人上山还抽烟,抽完烟头随手一扔……这多危险!”
“现在每天就派六七个人上山转悠,那么大片林子,看得过来吗?”
“咱们连个高点的瞭望塔都没有,真要是深处起了火,等巡山的发现,再跑回来报信,火头怕是都窜出好几里地了!”
林风走到窗边,手指用力点了点窗棂,“您再想想咱们村这位置——三面都被山围着,就跟个簸箕兜在里头似的。”
“万一……我是说万一,大火从任何一个方向烧过来,风再往村里一灌,咱们可就真成了火盆里的栗子,想跑都没处跑!”
“到那时候,别说人命,咱们辛辛苦苦建起来的砖窑、房子,曹教授带着搞的山货试验田……全得化成灰!”
这一番话,终于让周大山脸上的轻松神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惊惧。
他捏着旱烟杆的手指微微收紧,沉默了片刻。
“你说的……在理。”周大山的声音沉了下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总觉得老规矩够用。这火真要烧起来,确实是要命的事。”
他想了想,下定决心,“行!我马上让民兵排重新排班,白天晚上两班倒,加派人手,扩大巡逻范围!”
“两班倒也不够!”林风见周大山重视起来,立刻提出更具体的想法,“得把村里能动弹的,只要不是有要紧活计走不开的,全都组织起来!”
“分组,分段,24小时不间断地巡逻!给每个人都发个哨子,一有情况,立刻吹哨示警,接力传信!”
他继续补充:“还得在进山的几个主要道口设卡哨,派人看着,进山的一律检查,严禁带火种,尤其是抽烟的,坚决不准进!咱们自己人也一样,上山干活绝对不能抽烟!”
“另外,瞭望塔必须尽快搭起来,找几个高处、视野好的地方,派人轮流上去盯着,哪怕用木头先搭个简易的!”
周大山他盘算着人手,眉头紧锁:“照你这么安排,这人手……可就紧张了。地里的活、砖窑、山货组……都得要人。”
林风也知道这要求很高,他叹了口气,语气却无比坚决:“周叔,我知道这难。可跟可能发生的火灾比起来,再难也得做!能组织多少人就先组织多少人,轮流来。”
“实在不行,跟公社反映反映情况,看看能不能支援一下,或者动员一下附近其他大队,联防联控。”
“这火真要烧起来,可不认你是哪个大队的。咱们现在多做一分准备,将来就少一分危险,甚至能救命!”
周大山看着林风眼中不容置疑的认真,终于重重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去安排!防火这事儿,宁可十防九空,也绝不能万一失防!”
林风回到家里,依旧心神不宁,面前的稿纸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窗外风声一阵紧过一阵,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山林,也抽打在他的心上。
周雪梅从背后轻轻抱住他,脸颊贴在他绷紧的脊背上,声音里满是担忧:“你这几天是怎么了?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香,总像心里压着块大石头。”
林风反手握住她的手,声音干涩:“我也不知道……就是眼皮老跳,心里慌得厉害。总觉得……要出事。”
“不是都安排好了吗?”周雪梅柔声安慰,“爸把能动员的人都动员起来了,岗哨设了,瞭望塔也搭了,大家轮流巡山,够仔细了,你别自己吓自己。”
林风摇摇头,那种心悸的感觉太真实了。
这感觉,不知是源自前世舅舅那句话留下的烙印,还是这一世“八卦盘”悄然增强的某种对危机的模糊预知。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决绝:“不行,我得亲自上山看看。”
“现在?天都快黑了!”周雪梅拉住他,“山上巡逻的人不少,你……”
“我坐不住。”林风打断她,“不去看一眼,我今晚肯定睡不着。你放心,我就去近处的山头转转,看看他们巡逻的情况,很快回来。”
周雪梅知道自己拦不住他,只能叹口气,替他拿来厚外套和手电:“那你一定小心,早点回来。”
林风点点头,匆匆出了门。
上山之后,他悄然展开“隔空取物”的感知能力,方圆五百米内的山林景象如同立体地图般呈现在他意识中。
他运转八卦游身步,身形在山林间快速地穿梭,将几处易发火险的沟壑、背风坡细细探查了一遍。
一切如常。
队员们显然很认真,没有偷懒或敷衍了事。
林风停下脚步,或许……真的是自己太过紧张?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林风依旧每天一早就上山,几乎整天都泡在林子里,跟着不同的巡逻组跋涉,检查岗哨,瞭望塔的情况。
原本因为春耕繁忙和林班任务繁重而有些怨言的村民们,看到林风自己都拼成这样,那点不满也渐渐消失了。
人家京城来的知青,放着清闲日子不过,为了大家的安全天天在山里钻,鞋底都快磨薄了,他们这些土生土长的,还有什么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