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当明珀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居然正躺在床上。
他有些迷茫的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这是布置相当奇怪,却具有奇异的生活气息的一间卧室——
床头靠着的那一侧墙壁上,张贴着数张游戏海报,全都来自明珀曾参与制作的游戏《衔尾之环》。而床尾对着的则是一台75寸的智慧屏。
房间一侧是紧闭着窗户、也拉上窗帘的阳台,放着笔记本的办公桌紧挨着窗帘,旁边摞着三本书,茶杯中还有喝剩的茶水。另一侧则是衣柜和相当巨大的六层书架。
第一层和第六层摆满了动漫和游戏的手办,中间的四层则放满了书。无论是摆放着的手办亦或是书籍,都按照某种规则按顺序规规整整的摆好。
——这正是明珀的卧室。
“……是梦吗?”
明珀呢喃着。
但他刚下床,就意识到了这不可能。
只见他右手一翻,一枚红铜质地的筹码便如变魔术般出现在了他指缝中。
那是一枚无数字筹码。筹码的外缘包裹着红色与黑色,两面都蚀刻着装饰有黑色星星的沙漏图案。
而在它浮现在手中时,岁月筹码的使用方法也随之浮现在了明珀脑中。
非常简单。
——对它提出精确的诉求,随后将其破坏。
破坏手法不限,例如咬碎、捏碎或者摔碎,时间会从它被破坏的那一刻发生变化。
如果诉求能够被实现,那么它就会立刻变得足够脆弱;反过来说,如果诉求无法实现,那么它就依然会比金属还要坚硬。
但有一个不太容易被触发的禁忌:在提出诉求之后、在筹码被破坏之前,它不能被另一位欺世者接触。否则它就会立刻终止执行,重新变回坚硬的金属筹码。
明珀将它在手上把玩了一下,便将其收起。
紧接着,他又将自己新获得的那一枚“日之伪金”的筹码取了出来。
它闪耀着暗淡的金光,周边包裹着铁锈色与橙色。而中间的图案,则是一个扭曲的太阳。
明珀盯着它看了一会,才确认这确实不是黄金。
这颜色,有点像是老版的五毛硬币。色泽比起黄金明显更暗一些。
原来是黄铜吗?不过也有可能是青铜或者黄铁矿。
明珀记得,青铜在锈蚀之前的颜色应该也是土黄色、而不是青绿色。黄铁矿也同样是金色的,看起来有些像是黄金。
当明珀用手反复擦拭这枚筹码的时候,它上面的太阳图案也渐渐变得模糊,下面浮现出隐隐约约的“24”这个数字。而在明珀再度将手拿开之后,它就再度消失并变回了太阳。
这个意思是……它能被拆成24个“时之赤铜”吗?
但筹码能拆不能合,在还不确定更高级的筹码能用来做什么之前,最好还是先别拆了。
不过……
“为什么是这里呢?”
明珀低声呢喃着,在房间中踱步。
他的记忆仍旧还没有完全恢复。
每当明珀看着这房间中的每一处设施,都能隐约浮现出一段记忆。
来自未知的细微焦虑令他的眉头微微紧皱,而那种身处安全空间的安心感又让他感到放松。
随着失去的记忆缓缓流入,明珀的心逐渐变得平和了一些。就像是空洞的心重新得到了些许填补……他甚至有一瞬间,感觉自己还是那个过着平凡安稳生活的普通人。
明珀试着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发现仍然还能正常阅读。
他也能打开床头的笔记本,还有在床头摆着的手机……它们甚至还能充电,只是都连不上网了。
“这是我的‘心灵宫殿’吗?”
明珀开了个玩笑,自嘲般的笑了笑:“似乎是……我觉得最安全的地方吗?”
想到这里,明珀试着走到阳台,拉开窗帘。
他却惊讶的发现,外面竟然还是那个灰色的世界!
就和明珀之前参加的那个游戏中,屋外的世界一样!
只不过它并不凝固,时间是流动的——楼下的车流看得很清晰。声音也不是完全没有,只是变得宁静了许多。大概就像是戴上了一个降噪耳机的程度,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外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喇叭声。至于车呼啸而过的声音,就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除此之外,也就是色调有些许不同。
仿佛整个世界都套上了一层朦胧的黑白滤镜。
明珀尝试了一下,发现窗户是能打开的。他往下丢了一个卫生纸团,发现它也能被丢出去……只是它落地就消失了。
“莫非……”
他心中一动,离开了自己的卧室。
客厅同样有着颜色,虽然仍旧是冷色调,但也的确和外面的黑白不同。
柔软的皮质沙发,还有一台年纪相当大的液晶电视……明珀记不得今年多大,但这台电视是他当年读高中的时候买的。
旁边还摆着他的游戏机——PS2、PS3、Xbox 360、WII、NS,从小学时一直到大学毕业以后,玩的游戏都在这里,另一侧的塑料箱子里面装满了游戏盘,还有一些桌游的规则书和地图。
与他那个更喜欢玩MMO和FPS游戏的舍友不同,明珀是一个主机玩家。有时候他也会玩桌游——不过没有什么人陪他玩。他当年会自己一个人铺开桌面,摆好棋子。自己一个人同时扮演主持人和玩家,不断切换角色加以扮演,围着桌子走来走去、自言自语。
虽然听起来似乎有些可怜,但其实明珀认为自己也能算是一种怡然自乐。
明珀的家境不错,至少是小学的时候家里就会买正版游戏主机的程度。
他并不是上海本地人,只是父母来这里做生意,才从很小的时候就搬了过来。如今这套XH区的房子,就是他小学的学区房——那时候这房子还不算贵,一平还不到五千。高中之后,他就搬到了宝山区。差不多每两三年就搬一次家。
而在研究生毕业后,明珀回来重新收拾了一下这套房子。
毕竟这里离他的公司比较近,步行二十分钟即可到达,权当锻炼身体。
不过想到这里,明珀略微有些迟疑。
如果记忆没错的话,自己的父母应该都还活着……吧?
他的记忆里,对家里那两位的印象实在太淡了。
两个工作狂人,平日里几乎不回家。在明珀上小学的时候他们偶尔还回来一趟,从初中开始就完全交给了家里的阿姨,直到他上大学为止。
虽然是一家人,但彼此都不是很熟。
而在长大之后,明珀也学会了照顾自己,这房子就一直是他一个人住。也就过年的时候,两人会回来几天。平时基本上满世界乱窜。
直到三年前,明珀少有的一个朋友因为失业搬了过来。
他就是明珀在游戏中冒用的名字,艾世平。
因为他们的关系真的很好。虽说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但明珀实在懒得找他要房租。家里能多个活人,稍微加点活人的气息也是好的。于是明珀就把客卧给他收拾了收拾——那是他以前住的儿童房,给这“儿子”用正好。
而且对方的脸皮也确实挺厚,真的好意思不给。
这位名义上的租客,某种意义上其实也算是有工作的,只是不太正规。他平时会做一些代练或者陪玩的工作,收入还不错。
靠着相当优秀的游戏技术,以及能说会道、尤其擅长哄女孩开心的嘴皮子,一个月的收入基本也能有个两三万——当然,里面还有一部分是对方额外打赏的“零花钱”。
其实如果他愿意去当主播的话,挣的钱肯定远不止这些……只是他似乎不太喜欢靠脸吃饭,因此相当不情愿。
虽然没有交房租,但那家伙也是个够义气的家伙。他很喜欢点一大桌子外卖,等明珀下班的时候一起吃。
那家伙相当开朗。有个闹闹腾腾的家伙在家里,至少明珀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都好了不少。
一个人住太久,是真的有可能会得病的。明珀如此想到。
他有些怀念地打开了对方的房门,想要看看他在不在里面。
结果这时,明珀却愣了一下。
因为只是一门之隔——那房间就变成了黑白色。
里面的装潢倒是与之前没什么区别:两个相连的带鱼屏,有着悬架支臂的麦克风,一台有着炫酷RGB的电脑主机,两台价钱不低的音响,旁边的耳机架上还挂着两个不同的耳机。
艾世平并没有使用人体工学椅,而是用了颇有科幻风格的RGB电脑椅,以及一个可口可乐小冰箱,里面装满了罐装的冰可乐。
那床铺与明珀完全不同,有些乱糟糟的。被子上丢着睡衣睡裤,电脑还开着,上面自动播放着《衔尾之环》的某个副本攻略视频。从视频并没有关来看,他应该刚出门还没多久。
明珀试着打开冰箱拿罐可乐喝——但他却失败了。
与彩色的世界不同,他的手直接从冰箱上穿了过去。
“莫非……我现在是幽灵吗?”
明珀皱了皱眉,重新回到了彩色的客厅。
虽然这里的光线也不怎么明亮,看起来就像是阴天的下午,甚至还有些昏暗。但至少比黑白滤镜看起来有生机多了。
明珀尝试着打开客厅里的冰箱。
这次成功了。
——然而,他的瞳孔却突然一收、目光变得冰冷而锐利。
因为只见那空荡荡的冰箱里面,有一颗人类的头颅!
皮肤上裹着一层薄薄的霜痕,双目紧闭。
那正是明珀自己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