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予总觉得小孩没用,因为好多事只有大人才能做。
譬如工作,譬如赚钱养家,譬如对谁谁负责任。小孩只能被养,被保护,什么也做不了。
她自己没用,纪斯序更没用。
但有时候,没用的东西,也会有点微乎其微的价值。
比如,她心不甘情不愿,做饭给他吃的时候,看不惯那家伙闲着,就指使他擦桌子拖地倒垃圾洗菜等等等等,派给他一系列工作。
她在厨房里炒菜,乱七八糟放白菜、鸡蛋、瘦肉之类的东西,觉得熟的差不多了,再加酱油和醋,吃一口,没难吃到吐出来的程度,就可以出锅了。
纪斯序在厨房外认认真真的拖地,先用湿拖把拖一遍,再用干拖把拖一遍。
偶尔干累了,就抬起头看一眼厨房。
厨房那边的灯坏掉了,天色越晚光线越昏暗,他的姐姐站在燃气灶面前,背影是黑色的,挥舞着胳膊大开大合,锅里烧着一锅不知道怎么形容的菜,像故事书中熬魔药的巫女。
但是很安心。
不会打他,不会大吼大叫摔东西,也不会把他锁在外面让他淋雨……
“吃饭。”魏予说了一声。
纪斯序赶忙将最后一点拖干净。
说真的,楚云在的时候,魏予跟着她生活,真的有点讨厌她。
因为她有点无底线的善良,然而善良又是一种人人歌颂的美好品质,如果认为楚云做得不对,那她就会被迫站在一个不那么向上的角度。
超市的老板总会送她些东西,每次楚云都会高高兴兴的拿回来,但魏予拿起来看了看,发现是过期的。
楚云沉默了一会,没有丢掉那些东西,也没有让她吃,只是放在那里,忘记了似的忙别的事了。而后,过一会,又变得乐观起来。
楚云上班路上,不小心蹭到别人,赔了两百块钱,懊恼了好久。
楚云上班路上,被别人撞了。那人之前和她一起工作过,故意排挤她。但是楚云看见对方抱着孩子,又心软了,让她走了,后来腿疼了一周。
楚云老是干这样的事。
也许是因为今天是个阴郁的雨天,魏予老是走神想到她,然而又实在不是什么美好回忆,咀嚼的速度越来越慢。
“姐姐。”一声小小的呼喊,纪斯序握着一只大汤,说,“喝汤。”
魏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碗,把碗推了过去。
吃过饭,魏予理所当然的让纪斯序洗碗。
她自己坐在卧室的书桌上写作业。
纪斯序洗完碗,搬了一张凳子,坐在了她旁边。他把手洗的很干净。
他翻开作业本,握着笔认真写作业。
过一会,把一个题目画上圈。等全部写完,捏着笔,叫一声“姐姐”。
魏予刚写完自己的作业,装好了书包,“干什么?”
“这个,不会写。”纪斯序憋出来一句话。
魏予原本并不是什么善良型人格,但是她能从这件事中获得满足感。别管她上初中他上小学,反正,他不会写的题目她会就是了。
她看看题目,知道怎么做之后,就给纪斯序讲一遍,只讲一遍,听不懂她也不管。
过了一会,准备关灯睡觉。
魏予最后检查了一遍窗户,才躺回自己的床上。
纪斯序在另一张床上,一张行军床上,他们刚搬过来时,楚云跟别人买的二手的床。
魏予是想过直接赶纪斯序去死过人的卧室睡觉的,纪斯序似乎不会拒绝人,确实听话的出去了。
过了会,魏予开门去卫生间,发现他依偎在她卧室门口,坐在地上,低着脑袋,默默的掉着眼泪。
魏予拿他没有办法,让开路,又让他回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