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长生,唯有飞升。
想要飞升,唯有证得紫微帝星才有机会。
自古以来,为了这唯一的长生名额,多少惊才绝艳的修士化作了枯骨。
多少宗门明争暗斗,多少师徒反目,手足相残。
大道无情,万类霜天竞自由。
赢者通吃,败者食尘。
……
琉璃岛。
一座通体由玄玉筑成的九层祭坛巍然矗立。
坛身刻满星纹。
坛顶,北堂霸天本尊盘膝而坐,白发披散如雪,面容枯槁如古木。
唯有一双眼眸炽亮如炬。
“霸天”这个名字,是他父亲起的。
便是希望他拥有一颗敢与天争,逆天改命之心。
然而,随着修为日深,对天地法则感悟愈切,北堂霸天越来越清晰地感知到天道之威。
也渐渐对“霸天”二字生出一种疏离与不喜。
他认为这是一种亵渎。
万物皆在天道之下。
顺之者昌,逆之者……如姜朝夕。
他想改成“北堂敬天”或“北堂循道”,却因为种种原因未能成功。
他时常教导门人弟子敬畏天道,遵循法度。
便是希望老天爷能看到他的态度,能在最后时刻给予他一丝垂怜。
哪怕一丝丝也好。
祭坛下。
现任岛主北堂坤,仰头望着正在证星的老父亲,眼神炽热。
身旁妻子王氏一袭素衣,眉眼温婉,却难掩忧色:
“公公当真可以吗?”
“一定可以!”
北堂坤双拳紧握,语气坚定,
“爹纵横一生,便是当年那祸乱天下的大魔头姜朝夕,他都未曾放在眼里。他姜朝夕能证得紫微帝星,我爹为何不能?”
旁边年仅六岁的小儿子拍着手脆生生道:
“爷爷一定可以的!”
北堂坤哈哈大笑,宠溺地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因琉璃岛世代相传功法的特殊性,使得想要子嗣极为艰难。
北堂霸天苦修至六十余岁,才以秘法,得了北堂坤这一独苗。
而北堂坤自己,亦是年近五十方得此子。
尤其这孩儿眉眼鼻唇,与爷爷有七分神似,被岛中宿老誉为“承运福星”。
年轻的妻子王氏抬头望了一眼公公,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儿子,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与晦暗。
北堂坤并未察觉妻子的异样,继续说道:
“当年我父亲因看不惯那大魔头行事作风,竟敢对天道不敬,便出言批评了他一番。岂料那魔头心胸狭隘,竟亲赴琉璃岛寻衅。
好在我父亲大人有大量,不愿与那种人计较,主动进入禁地闭关,任他姜朝夕如何在岛外叫骂挑衅,都不屑一顾。”
说到这里,北堂坤冷哼一声,
“当时世人都说我父亲是怕了他姜朝夕,做了缩头乌龟,哼,真是可笑!
后来父亲得知那大魔头即将被天道抹杀,便悍然出关,准备与之一较高下。只可惜晚了一步,那魔头先死了,成了他老人家毕生的憾事。”
北堂坤望着天穹凝聚的异象,傲然道:
“想来那大魔头见到我父亲如今这般气势,也要避一避锋芒吧。”
话音刚落,天地齐暗。
一道流光自祭坛冲天而起。
如同一颗逆行的陨星,拖着长长的彗尾,在灰蒙蒙的天幕上犁出一道璀璨光痕。
所过之处,虚空不断扭曲。
嗡——
九天之上的紫微帝星,似乎第一次真正“活”了过来。
周围紫金色光晕缓缓散开。
荡开一圈圈蕴含无上道韵的紫色波纹。
波纹所过之处,漫天群星明灭不定,仿佛万臣朝拜,瑟瑟俯首。
此刻,世间所有身负星位之人皆仰首望天。
有人冷眼旁观,有人心怀期待,有人咒骂连连,更有人暗中催动秘法,企图在混乱中渔利……
众生百态,尽在这一望之中。
……
姜家小院。
柏香仰头看着天空异象。
一袭素裙轻轻拂动,裙摆如流云舒卷。
女人周身隐隐晕着一团纯白星光,与夜空紫微遥相呼应,却又带着几分疏离。
在北堂霸天冲天而起的那一刻,她便已做好了准备。
一旦这老匹夫真敢触碰帝星,哪怕拼着暴露身份,引动天罚,她也要将其拦下。
区区庶子,也敢僭越称帝?
……
屋顶上。
姜暮和凌夜屏住呼吸,绷大眼睛看着。
手中的勺子不知何时又伸进了西瓜里,机械地挖着。
紧张之下,两人早已忘了什么界限。
你挖我这一半,我挖你那一半。
甚至连勺子上沾染的对方津液,也混着西瓜汁一同吞入腹中,浑然不觉。
天空异象愈发剧烈。
那道流光冲破了层层罡风,云层退散。
距离紫微帝星越来越近……
举世皆静,翘首而望。
近了!
更近了!
就在那道流光即将触碰到紫微星边缘的刹那——
“蓬!!”
流光崩碎。
巨大的身影瞬间解体,化作亿万点绚烂的光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向人间。
整个世界陷入了死寂。
众人面面相觑,全都懵了。
什么情况?
怎么突然一下就炸了?
这一幕是所有人都未曾预想到的。
按道理来说,哪怕星位证不成功,最多也就跌回去,或者重伤丢失原有星位。
但不至于当场表演一个爆炸啊。
凌夜也看傻了眼,檀口微张,满脸错愕。
姜暮对这种级别的证星还不太了解,还以为是必备的表演环节,看着津津有味。
舀起一大勺西瓜送进嘴里,由衷赞叹:
“哇,好大的烟花。”
……
小院里。
柏香同样怔在原地,罕见流露出一丝呆滞。
她手中的法诀才掐了一半,正准备给那老东西来一记狠的,结果对方自己先炸了。
柏香只觉头皮发麻。
这帝皇星的脾气这么暴躁的吗?
连碰都不让碰一下?
当年的姜朝夕到底是怎么证成功的?
这紫微星该不会是专门给他量身定做的吧?
想到自己先前竟还试图以“后宫星”气息靠近紫微,柏香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看来当时对方只把她推开,已经算是脾气好的了。
见紫微星还在扩散着道韵,似乎余怒未消,隐隐有一种正在注视自己的感觉。
柏香心中一惊。
赶紧把自己的星位气息往远处挪了挪。
平日里孤傲的她双手合十,对着天空小声念叨:
“多有冒犯,抱歉抱歉。”
直到紫微星的光芒彻底隐去,她才长松了一口气。
又转念想到琉璃岛那老家伙竟落得如此下场,心中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笑意。
“嗯,今晚加个鸡腿。”
“给姓姜的好好做一顿大餐吃。”
……
琉璃岛。
祭坛周围一片死寂,只有海风呜咽。
北堂坤张大的嘴巴久久未能合拢,浑身血液仿佛彻底冻结。
爹呢?
那么大一个爹,刚才还在这儿呢?
小儿子北堂轩却兴奋地拽着他的衣角,蹦跳着指向天空:
“爹爹快看,爷爷炸了!爷爷变成烟花了,好漂亮呀……爹爹,爷爷炸了……”
“闭嘴!!”
北堂坤面皮涨红如血,回头一声暴喝,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小儿子被吓得一哆嗦,“哇”的大哭了起来。
妻子王氏忙将儿子搂入怀中轻声抚慰。
当目光掠过光华散尽,死寂一片的祭坛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压抑很久,终于得以释放的……
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