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中,软软想到了自己的师父。
那个教会她识草辨药,小时候唯一给过她温暖的老人。
一想到自己师父的坟墓,曾经被“自己”亲手挖开,
软软的心就像被千万根钢针同时穿刺,痛得无法呼吸。
之前,她是凤婆婆手中的傀儡,身不由己,做下了那等大逆不道的事情。
可如今,她总算有了一具虽然苍老不堪但可以自由行动的身体,
她就必须要去弥补自己的过失!
爸爸、妈妈、爷爷,她不能靠近,
一旦靠近,就会给他们带去毁灭性的灾难。
那么,师父的坟墓,是她现在唯一能去的地方,
也是她必须去的地方。
她要去磕头,去赔罪,去告诉师父,
不是软软不孝,是软软被人操控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黑夜中的一豆火光,给了软软活下去的动力。
她挣扎着,从冰冷潮湿的稻草堆上爬了起来。
这具衰老的身体因为高烧和饥饿,虚弱到了极点,
每动一下,骨头都像是要散架一般。
如果单靠她自己这双老腿走路,别说走出这片茫茫大山,
恐怕连走出这片林子都做不到,就会成为野兽的盘中餐。
幸好,她身边并非空无一物。
她有此刻正盘踞在木屋角落里休眠的超大七彩毒蟒。
它似乎是感受到了软软身上残存的属于凤婆婆的气息,
并没有攻击她,反而表现出一种顺从的姿态。
软软颤颤巍巍地走过去,伸出干枯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它冰凉而光滑的鳞片。
大蟒蛇抬起头,吐着信子,金色的竖瞳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神秘。
软软给它起了一个可爱的名字,叫“小彩”。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爬上了小彩宽阔厚实的背。
蟒蛇的身体比想象中更稳当,像一个移动的肉垫子。
她趴在上面,对着家的方向最后看了一眼,用尽最后的力气对小彩说了一句:
“走吧,小彩,带我......离开这里。”
小彩仿佛听懂了她的话,巨大的身体开始缓缓滑动,载着这个苍老的灵魂,
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囚禁了她太久的小木屋,
向着大山之外的世界而去。
为了不吓到普通的山民,软软只能让小彩在夜间赶路,
白天则找隐蔽的山洞或密林休息。
她们走的都是最偏僻、最荒无人烟的小路。
一路上,软软就靠着小彩捕食剩下的一些野果和小动物果腹,渴了就喝山泉水。
那衰老的身躯在这样的奔波下愈发孱弱,但她心中那股要去师父坟前谢罪的执念,
却支撑着她没有倒下。
就这样,日落而出,日出而息,
在山林间穿行了一个星期左右。
软软正在向着那个她犯下过错的地方,艰难地靠近。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都。
顾东海的办公室里,气氛严肃而紧张。
这一天中午,顾东海正在批阅文件,他的秘书,
一个三十多岁、精明干练的年轻军官,
脚步急匆匆地敲门进来,神色有些凝重。
“报告首长!”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顾东海抬起头,从老花镜后面看着自己的秘书。
“首长,外面......外面有个人,指名道姓要见您。
他说,他是从桃花村乡下那边来的,有关于......关于您孙女软软师父坟墓的事情要说。”
一听到“软软”,顾东海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身为京都警备区的司令员,每天想见他的人能从办公室排到大门口去。
但为了不错过任何可能与软软有关的消息,顾东海之前特别交代过几个必须要见的“人群”,
这其中,就包括软软师父坟墓所在的桃花村。
“让他进来!快!”顾东海立刻放下手中的钢笔,摘下老花镜,身体微微前倾。
很快,一个穿着朴素、看起来约莫四十来岁的庄稼汉子,
被秘书领进了这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
这汉子显然是从没见过这样的大场面,一进来就显得局促不安。
他脚上穿着一双沾满泥土的旧布鞋,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土布衣服,
袖口已经磨得起了毛边。
他紧张地搓着那双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还带着黑泥的手,
低着头,不敢看端坐在办公桌后的顾东海。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那个在山里放羊的老头的二儿子。
顾东海示意秘书给那人搬了张椅子,又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道:
“老乡,不要紧张,坐下慢慢说。你说,你找我,是有关于我孙女软软师父的事?”
那汉子捧着搪瓷茶杯,温热的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位在电视上才能见到的大人物,
嘴唇哆嗦了一下,眼圈“噌”的一下就红了。
“顾......顾司令!”他猛地站起来,因为太过激动,茶杯里的水都洒了出来。
他“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带着哭腔喊道:
“顾司令啊!您可要为我们家做主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顾东海和秘书都大吃一惊。
“老乡,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顾东海连忙起身绕过办公桌,亲自去扶他。
那汉子却执拗地跪在地上不肯起,一边抹眼泪一边说:
“司令啊!俺爹......俺爹他被您孙女给害惨了啊!俺们是来找您要个说法的!”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顾东海的耳边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