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期间,顾东海的心始终是悬在嗓子眼的。
他像个尽职的哨兵,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孙女儿,手心里全是汗。
他生怕软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高兴过了头,会再次引发那要命的咳嗽,咳出血来。
可喜的是,软软这次的心情实在是太好了,那种发自内心的纯粹喜悦,仿佛是一剂良药,连带着病情似乎都好了不少。
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鲜活的劲儿,
活力仿佛又回到了这个小小的身体里。
她背着小书包,在爸爸妈妈面前一会儿挺起小胸脯,一会儿又转个圈,摇头晃脑地显摆着,
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儿,小脸上满是神采飞扬,
丝毫没有半点不舒服的样子。
屋子里的气氛正好,这时,刚刚出去打了个电话的钱主任,又缓步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显得有些严肃。
他先是看了一眼正满心欢喜陪着孙女的顾东海,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然后才走到顾城身边,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快速地说了些什么。
顾城听着,原本带笑的脸慢慢沉了下来,眉头也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全神贯注看着软软的父亲顾东海。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下了什么决定,转身摸了摸软软的头,
柔声说:“软软,爸爸出去一下,有点事情要和钱爷爷谈,一会儿就回来陪你玩,好不好?”
软软正沉浸在即将上学的巨大喜悦里。
她乖乖地点了点头,脆生生地应道:“好!爸爸快点回来哦!”
走出房间,门一关上,顾城和钱主任脸上的神情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步伐不自觉地加快,几乎是小跑着,快速地朝着钱主任的办公室走去。
急促的脚步声,回荡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钱主任办公室里,那台老式的黑色拨盘电话机的话筒,正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听筒里隐约传来滋滋的电流声和焦急的人声。
顾城一进门,就大步流星地走到桌前,沉稳地拿起听筒,贴在耳边。
“我是顾城。”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熟悉而又急促的声音,是猛虎团政委李建军。
他的声音像是被火燎过一样,充满了十万火急的意味。
“团长!出大事了!”李建军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入顾城的耳朵里,
“就在刚刚,西北边境传来急报,阿克苏地区的几股敌对武装叛乱分子,像是提前约好了一样,突然发动了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暴动!
他们袭击了第三监狱,放跑了不少关押在里面的重犯!
现在那伙人汇合到了一起,足有数百人,装备精良,正在朝边境线方向流窜!”
顾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上级刚刚下达死命令!”李建军的声音愈发急切,
“命令我们猛虎团,立即全员出动,奔赴事发区域,协同兄弟部队,务必在天亮之前,将所有叛乱分子围剿、抓捕、就地歼灭!一个都不能放跑!”
军令如山!
作为西北猛虎团的团长,顾城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道命令的分量。
这不仅仅是一场战斗,更是关系到边疆稳定和国家尊严的大事,容不得半点迟疑和犹豫。
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部队,亲自坐镇指挥。
“知道了。”顾城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他看向一旁同样神情凝重的钱主任。
钱主任立刻会意:“顾团长你放心,直升机已经在地窝堡机场待命,我现在就安排车,用最快的速度送你过去!”
在钱主任匆匆出去安排车辆的间隙,顾城转身,快步返回房间。
推开门,屋内的景象温馨而又宁静。
软软正乖乖地坐在妈妈苏晚晴的怀里,小小的身子依偎着妈妈,脑袋一点一点的。
苏晚晴正拿着一本崭新的拼音书,耐心地教她:“a...O...e...”,
软软的小嘴跟着一张一合,学得特别认真,
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挂着淡淡的而又满足的幸福。
她真的非常、非常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和温暖。
这是她过去五年里,做梦都不敢想的场景。
看到这一幕,顾城的嘴角不自觉的翘起。
他觉得,爷爷和晚晴都在这里陪着,自己只是暂时离开一下,去去就回,懂事的软软肯定不会在意的。
于是,他也没打算藏着掖着。
他走过去,从苏晚晴怀里接过女儿,将她柔软的小身子抱在自己的臂弯里。
软软感觉到爸爸坚实的臂膀,开心地抬起头,刚想问爸爸事情办完了吗,
就对上了顾城那双写满歉意和严肃的眼睛。
顾城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说道:
“软软,爸爸得走了。”
他顿了顿,解释道:“部队那边,出了一些坏人,他们跑出来捣乱了。
爸爸是军人,得回去把他们都抓起来。
等爸爸把那些坏人都打跑了,全都抓回来了,就立刻回来看我们家软软,好不好?”
听着爸爸的话,刚刚还开心不已的软软,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凝固了。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瞬间浮现出一抹浓浓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