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帮爷爷算算。”
看着爷爷那副激动得双眼通红、几乎要将自己燃烧起来的模样,
软软没有拒绝。
她甜甜的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安抚人心的力量,乖乖地从爷爷颤抖的手中接过了那三枚温热的铜钱。
虽然她心里清楚,自己是真的算不出来。
她的小手合拢,将三枚铜钱捧在手心,轻轻地摇了摇,然后松开。
铜钱落在干净的床单上,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一次。
她蹙起了小小的眉头,又重复了一遍。
两次。
最后,她抿着小嘴,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和心神,进行了第三次占卜。
三次过后,结果都是一样的......
一片混沌。
果然,她丝毫算不到师父的踪迹。
不知道为什么,师父的气息,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了一样,自己真的一点也感应不到了。
她有些困惑地想,就算是之前妈妈不在华夏,隔着那么远那么远,自己也能隐约感觉到一丝牵连啊。
可师父,是真的一点也没有。
在她的认知里,最可能的结果就是……师父已经离世了,已经不在这个人世间了。
看着软软那失落又困惑的表情,再看看床单上那毫无头绪的卦象,
顾东海眼中的火焰,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希望,再一次被击得粉碎。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颓然地跌坐在床边,心灰意冷。
但是,就在那片死灰之中,一丝顽固的直觉却又倔强地冒了出来。
不对!
顾东海猛地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重新运转起来。
他的直觉告诉他,软软的师父,那个能算到软软结局、并且告诉软软这个惊世骇俗的“以命换命”术法的人,
他一定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软软就这样死去而什么都不做!
退一万步讲,哪怕他确实没有办法彻底治好软软的病,那么……
那么至少,他肯定会有一些别的办法,一些能够延长软软存活时间的办法!
要知道,师父对软软的感情,甚至可能比自己这个爷爷都要深厚!
软软可是他一手拉扯大的孩子啊!
那种朝夕相处、悉心教导的情分,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
所以,顾东海依旧不死心。
那份寻找师父的念头,像一颗烧红的炭,在他的心底灼烧着,不肯熄灭。
只是现在……
他看着怀里的小人儿,她刚刚经历了剧烈的咳血,又耗费心神算了三次卦,
小脸已经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皮也开始控制不住地往下耷拉。
她实在是太累了,太虚弱了。
顾东海只能强行压下心中那份焦躁不安的情绪,将所有的担忧和计划都暂时藏了起来。
他轻轻地将软软重新放倒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睡吧,我的乖孙女,睡一觉就好了。”他的声音沙哑,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渐渐地,在爷爷温暖的怀抱和有节奏的轻拍下,软软睡着了。
她的小嘴微微张着,呼吸轻浅得几乎听不见,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因为生病,她的眉头在睡梦中都习惯性地轻轻蹙着,像是有什么化不开的小心事。
顾东海就这么侧着身子,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灯光下,他眼中的悲伤和绝望都暂时褪去了,只剩下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疼爱和宠溺。
他的宝贝孙女啊,怎么就这么瘦呢?
小脸还没有他的巴掌大。
他想起她刚刚吐血后,还愧疚地说弄脏了床;
想起她掰着手指头,为能多活三十多天而感到幸福和开心的模样;
想起她为了安慰自己,明明算不出结果还要努力去算卦的乖巧……
他的心,又软又疼。
他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想要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可指尖刚一触碰到她微凉的皮肤,
他就又闪电般地缩了回来,生怕惊扰了她的梦境。
他多想替她承受这一切的痛苦啊。
如果可以,他愿意用自己剩下所有的寿命,去换她一天的安康。
他就这样贪婪地看着,仿佛要把她的每一个模样都深深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看着看着,他的嘴角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因为想起了她奶声奶气撒娇时的可爱;
可下一秒,眼眶又会控制不住地泛红,因为那“三十多天”的倒计时,
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的头顶,让他无法呼吸。
这个坚强了一辈子的老人,在这一刻,将所有的铁血和刚硬都化作了绕指柔,
只为了守护眼前这个比他生命还重要的珍宝。
看到软软睡沉之后,
他小心翼翼地从床边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他又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附身仔细听着软软那平稳而轻浅的呼吸声,确认她是真的睡熟了之后,
才一步一步地、踮着脚尖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地将房门带上。
门外走廊的灯光昏黄,将他佝偻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夜,顾东海完全没睡。
他走进钱主任的办公室,关上门,将自己与外面的寂静隔绝开来。
房间里,只有老式座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那颗备受煎熬的心上。
他坐在书桌前,拿起了那部电话。
一个个电话,不间断地从这里拨了出去。
“喂?老李吗?是我,顾东海……有件要紧事,要你帮我……”
“乔老,深夜打扰了,我是东海啊……对,有个事,我豁出这张老脸求您了……”
“小张,你现在是市局的局长了吧?你听我说,帮我查一个人……”
这个戎马一生、铁骨铮铮的老将军,平生第一次,调动了他这辈子积攒下来的所有能动用的人脉资源。
电话那头,上到已经身居高位的军区司令、省市领导;下到早已解甲归田、分布在全国各地的基层老战友,
以及那些老战友身边的各种人脉关系网……
只要是他能想到的、能联系上的,他一个都没有落下。
他不在乎会不会欠下天大的人情,也不在乎会不会被人说以权谋私。
在孙女的性命面前,这些虚名和原则,都轻如鸿毛。
他只有一个念头:
哪怕将这片地掀个底朝天,也必须要找到软软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