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候多时了!”
周兴旺领着一班公司高管特意下到首层大堂等候,他堆满笑意高声表态:“诸位尽管宽心,兴旺集团全体同仁绝对鼎力协助,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圆满完成大家的核查任务。”
“我已经专门让人清理出一间大号会议室,由诸位全权支配,若有其他差遣只管直说,呵呵呵……”
周兴旺的笑语在空旷的大厅中回响,听起来却异常苍白无力。
旁边的几位高管也跟着强撑笑脸,只是那副表情甚至比哭丧还纠结,眉宇间渗出的细密汗迹在灯火下反光,彻底出卖了他们此刻的局促不安。
考察小组的几人交换了一下视线,目光肃穆,对周兴旺伸出的橄榄枝没怎么理会,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他套着件板正的制服,腰杆笔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显山露水的威压。
他仅仅是轻轻颔首,随即从内兜里摸出一枚徽章证件在周兴旺眼前晃了晃。
“终极委第五办,侯亮平。”
“罗董事长,目前有一桩卷宗牵扯到你,烦请随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仅仅这半截话,
好似一柄大锤,眨眼间就夯碎了周兴旺生挤出来的从容。
他嘴角的弧度当场凝固,瞳孔里划过一抹骇然,本能地向后趔趄了半步,不小心顶到了后排的同僚。
他的双唇禁不住打战,试图张嘴自辩,可嗓子眼像被塞了团棉花,憋了半天只蹦出几个词不达意的碎语。
讲真的,
打昨晚沈红兵出事的消息传开,周兴旺便成了热锅上的蚂蚁,片刻也不得安宁。
他心底亮如白昼,自个儿同沈红兵的利益纠葛千丝万缕,万一对方的底裤被扒干净,自个儿准得被拽进去。
就这样,他心底萌生了连夜潜逃、暂避锋芒的念头。
谁承想当他拨通电话布控行程时,保镖团队却反馈说罗家老宅以及兴旺集团的各个出入口、地库等要道,全都停满了可疑车辆,蹲守的人马规模不小。
听到这个风声,
周兴旺的心神瞬间坠入了冰窖……
这分明是被人盯死了?!!
眼下这光景要是强行突围,且不论能否走脱,光是动身本身就是打草惊蛇,怕是得把局面彻底搞砸。
在这种关键节点,
万万不可盲动,在心底反复盘算了一圈,他还是咬牙决定按兵不动。
周兴旺总觉得沈红兵未必就会彻底崩盘……
理由何在?
沈红兵年富力强,这些载的作为大伙也有目共睹,那是圈内响当当的实力派、明日之星;再者说了,沈红兵背后岂能没有靠山、没有根基?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周兴旺暗自揣摩,这一回的风波,搞不好只是场虚惊。
于是乎,他拍板再磨蹭一两日瞧瞧风向,更何况事发突然,仓促潜逃的话,名下的钱财还没来得及倒腾利索。
要是落得个亡命天涯还没钱花的下场,那还不如蹲在原地。
奈何就在当下,
周兴旺肠子都快悔青了,他压根没料到这帮办案的动作如此神速,刚露面就要把自己给拷走。
他的膝盖开始有点发软,满脸的冷汗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砸,目光里全是不知所措和强烈的愤恨。
只是木已成舟,还能有什么法子?
周兴旺大脑飞速转动,拼命搜刮脱身的法门,哪怕想得头疼欲裂也硬是没寻到半条活路……
“罗董事长,敢问贵公子周子健目前身在何处?”侯亮平再次开口询问道。
听了这话,
周兴旺瞳孔猛地一缩,急吼吼地反问:“侯处长,您这是何用意?”
“我也打算请周子健随行,就某桩疑案协助问话。”
“到底所为何事?”
“不好意思,眼下还不便透露。”
稍作停顿,侯亮平直视周兴旺的眼睛,平静地说道:“罗董事长,你应该明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道理。因此,劳烦你给周子健递个话,叫他尽早现身,我就在东湖宾馆候着他。”
话音刚落,
侯亮平朝后方的下属打了个手势,随即两名制服笔挺的随从便跨步上前,他淡然一笑:“罗董事长,咱们动身吧。”
事态至此,
周兴旺已是无计可施,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强撑着不让身子摇晃,极力在那儿摆出一副平静的表情。
他语气平缓地说:“我会配合。”
侯亮平含笑颔首,“没问题。”
紧接着,
周兴旺在两名办事员的押解下,一步步挪出了兴旺集团的首层大厅,随后坐进了一辆刷着特殊涂装的公务车内。
亲眼目睹这一幕,
大堂里的公司元老、接待员、后勤人员以及一众职员,个个都吓得面无人色,神魂不定。
须知周兴旺可是兴旺集团的顶梁柱!
在曾经那些数不清的资本风浪中,全仗他靠着强横的魄力、通天的背景和老道的眼光,带着大伙一次次转危为安,高歌猛进。
他的名号不仅高悬在集团大楼最烫金的位置,更是深深扎根在每个员工的脑海里,是大家伙赖以生存的靠山。
往常的周兴旺在旁人眼里向来是雷厉风行、不苟言笑,这还是大伙头一回瞧见他这般落魄颓废的模样……
眼瞅着周兴旺离开时略显萧瑟的背影,
在场众人的心都凉了大半截,好似瞧见了这艘巨轮即将沉没的末世残景。
‘咱们这摊子是要散了吗?’
这个想法刹那间掠过所有在场员工的脑际,任谁也挥之不去。
侯亮平这会儿又宏声问道:“既然罗董事长目前不便主事,眼下谁在代管日常摊子?”
“是在下。”
资深副总裁孙川此刻小心地抬了下手,略带不安地回应:“侯处长,鄙人孙川,担任副总裁一职,不知您还有何指教?”
“方才罗董事长提到过,会场都已经腾出来了,那就请带个路,安顿好我们,全是公事公办,请多担待。”侯亮平答道。
孙川忙不迭地弯腰致意,叠声应道:“没问题,这边请!”
……
傍晚收工之际兴旺集团首层上演的这一出戏,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而且周围并无人员喝止摄影。
就这样,基本就在周兴旺踏进车门的刹那,互联网上便爆出了实拍画面,伴随光阴挪移,各种花絮源源不断,甚至连侯亮平一行进场后的内景都被捅了出来……
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吃瓜群众当即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兴旺集团搞什么名堂?往常吹得天花乱坠,结果大当家都被拷走了,摆明是漏了大底。”
“坊间早就传言这家公司猫腻多,哪成想这么猛。瞧瞧周兴旺被带走那张脸,跟白纸没两样,一准是做贼心虚……”
“沈红兵刚在那边栽了跟头,周兴旺这边就跟着吃牢饭,这中间的利益网得有多厚?听闻他们家票子最近跌成了狗,往后怕是更没救了,这波韭菜被割得真惨。”
伴随舆情的进一步扩散,
一些内行人跳出来放风:“别以为只是单纯的做买卖出岔子,兴旺集团分明是被沈红兵那事儿给咬着了,那点勾结的脏事捂不住了,官家正顺藤摸瓜呢!”
“再说,前阵子证件会郑亮那茬,大伙儿该不会忘了吧?”
“据传郑亮已经现身了,可惜是个被海浪冲坏的死沉,堂堂一个证件会的大佬,最后竟然混到这地步……”
“那段影像里陪郑亮‘切磋’的两个娘儿们,至今也没见露面,听说全是兴旺集团塞过去的,这意思大伙自己琢磨琢磨!”
这通猛料出来,更是激起了滔天巨浪。
“老天爷,这料也太足了!兴旺集团竟然还掺和这种勾当?”
“我去,这也太黑了吧?果真人生如戏,没想到兴旺集团暗地里黑到这程度,这回是要彻底凉凉,等看好戏!”
“嚯,够带劲!谁手头有郑亮那段精彩录像?帮‘兄弟’求个资源,私我详谈,重金求购!!!”
各色流言和评价在赛博空间跟病毒扩散一样飞速蔓延。
搞财经的大V也紧跟风口,挑灯夜战攒稿子:“兴旺集团崩盘的根底,在于其经年累月同沈红兵串通一气,靠着歪门邪道搞审批拿地,摊子铺太大、缺钱只是幌子,现下保护伞塌了,老板进去了,那才是灭顶之灾……”
帖子下面炸了营,散户们在那儿嚎哭:“我那点棺材本全赔进去了,往后日子怎么过?这破公司还能有活路吗?”
甚至有同行披着马甲吐槽:“兴旺集团内部简直乱成了一锅粥,为了巴结沈红兵,到处是逾矩的骚操作,烂账一堆,眼下纯属罪有应得。”
入夜九时,美股大盘再度开启。
兴旺集团的价位不出所料,刚入场便直接一落千丈……
随后宛如断线的风筝,径直朝深渊坠落。
盯盘软件里,那根代表身价的折线刚一闪现,便被排山倒海的空单给夯进了土里,跳动的数字晃得人眼花,每跌一个点都跟大铁锤一样砸在持股人的胸口。
刚开始那会儿,
尚有几位不信邪的股民还想博一把,他们死锁着显示器,哆哆嗦嗦地敲下吃货单子,总觉得能在这波崩盘里捞个底,幻想能反败为胜。
遗憾的是,
社会给他们上了一课,盘面半点回升的意思都没有,前脚买进的仓位后脚就缩水了一大截。
眨眼功夫,这种不安感便彻底失控,买家们争先恐后地割肉逃命。
那些把兴旺集团当成提款机的大资金持有者,这会儿也坐不住了,老脸吓得发青,脑门上全是冷汗,在键盘上拼命乱按,一笔接一笔的离场单子漫天飞舞。
兴旺集团的核心持股人赵启年,
此时眼眶都快瞪裂了,瞳孔里全是红血丝,恨得牙痒痒,早把周兴旺那一户口本的先人都问候了遍。
早晓得有今天,先前就该把手头的份额给清干净了。
那会儿身价还顶在十块钱开外呢,按那价位套现两三个亿美金那是易如反掌,压根不费劲。
哪成想眼下……
这一股都要滑到五块钱以下了……
更要命的是,跳水的劲头越来越横,瞅这架势凌晨休市能跌到三块开外!!
念及此处,
赵启年恨不得择人而噬,冲着底下的操盘班子疯狂咆哮:“不要看钱了,全给我清仓!能捞回几毛是几毛!”
“搞快点!!”
“一股不留,撤退!!”
至于自个儿这番暴力砸盘,会不会引起雪崩效应,把大伙儿都给埋了,他眼下哪还顾得上这种琐事……
只要自个儿能跑,管他谁陪葬!
伴随恐慌盘源源不断,兴旺集团的估值彻底坍塌。
开闸不到五个钟头,市值就蒸发了一半还多,临到快收兵时,身价已经跌得惨不忍睹,跟废纸也差不了多少。
论坛里哀鸿遍野,到处是问候祖宗和哭爹喊娘的帖子。
“这家黑店,真是害惨了小爷!”
“姓周的简直丧尽天良,活该遭报应!”
“周兴旺你这没种的狗东西,爷要把你家女眷全数落个遍……”
……
秦晋此刻也在盯着兴旺集团的行情,
瞧见临终场时,那价格已降至3.81美元,他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我去,真够爽的,也不晓得周兴旺瞅见自家身价跌成这副德行,会不会当场脑溢血气死?
另外就是那个周子健了。
秦晋差使李猛去摸了下底,姓周的小子居然侥幸逃过了第一波传唤,官家现下正全城搜捕他呢。
无论是机场航站楼、高铁站台,还是出城的各个关口,全都有制服人员在那儿严阵以待。
瞧这情形,
周子健八成是连夜溜了,或是寻了个地方猫着……
没能毕其功于一役,秦晋心头确实有些不快,但眼下也只能耐着性子,寄希望于官方的效率,顺道叮嘱李猛在私底下搜罗线索,反正手里的人马都是现成的。
先前李猛拉来的那几个老部下,秦晋亲手给见了一遭,打听了一下他们的想法,看是否乐意给富途资本看场子,工钱绝对管够。
进展挺顺,李猛带来的四个伙计统统点了头。
随着美股收盘,
秦晋志得意满,左右各搂着郑晓月与梁静,一脸坏笑着钻进了那辆迈巴赫。
目前这两位助手,秦晋也各自给安排了两名女保镖随行,开车这活计正好由保镖顺手干了。
撤出环球金融中心,径直奔向养云安缦。
养云安缦那儿还待着孙雅雯、顾秀英和唐棠呢。
那都不是事儿。
反正那地方宅子够大,况且全是自家人,大家早就轮番切磋过‘斗地主’的技艺,压根没什么可担心的。
谈到什么争风吃醋,那更是子虚乌有!
就没什么是组织一场‘牌局’摆不平的,如果一场没管够,那就接着再打个两三轮,准保太平!
就这般,
郑晓月同梁静就这么被秦晋堂而皇之地带回了家,不遮不掩,派头十足,他这种霸道的做派反而给了两个女人十足的底气与依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