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池伸出手指,指了指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
“酒楼、茶馆,这种三教九流汇聚之地,才是消息最灵通,最能听到百姓真实声音的地方。”
“他们谈论的,是柴米油盐,是市井物价,是朝廷新政。这些,才是最真实的民生啊!”
他看着始皇帝,眼神里带着一丝循循善诱。
“您坐在咸阳宫里,看到的都是臣子们想让您看到的奏折。”
“可这大秦真正的样子,得用耳朵去听,用心去看!”
一番话,说得始皇帝和王翦都沉默了。
始皇帝的眼神变了,从最初的不解,慢慢变成了震惊。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这听起来有些荒唐,但仔细一想,却又充满了道理!
他转头看向王翦,带着一丝求证的意味。
“王卿,池儿说的……可是真的?酒楼真是消息汇集之地?”
王翦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沉声道。
“回政哥的话,公子所言不虚。军中许多斥候,便是伪装成行商。”
“在各地的酒楼茶馆打探消息的。那里的确是鱼龙混杂,消息灵通。”
得到肯定的答复,始皇帝看向子池的目光,再次充满了震撼。
这小脑袋瓜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他这个当了一辈子皇帝的人,竟然还不如一个孩子看得通透!
“好!说得好!”始皇帝一拍手掌,脸上的兴奋之色更浓了。
“就去酒楼!王卿,带路!去咸阳城最大的那家!”
王翦心中虽然惊叹于子池的见识,但还是尽职尽责地领命。
“咸阳城最大的酒楼,乃是‘万珍楼’,就在前面不远,请随老臣来。”
三人穿过热闹的街道,朝着万珍楼走去。
始皇帝看着街道两旁林立的商铺,和百姓脸上洋溢的笑容。
心中涌起一股自豪感,他忍不住对子池炫耀道。
“池儿,你看!我大秦的都城,何等繁华热闹!”
子池却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淡淡地开口。
“天子脚下,京畿之地,本就该是这个样子。”
“若是有一天,大秦的每一个郡,每一个县,都能有咸阳一半的繁华。”
“那才叫真正的盛世,那才值得大父您骄傲。”
始皇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一股尴尬又混杂着些许羞愧的情绪,涌上心头。
是啊。
他只看到了咸阳的繁华。
却忘了,在大秦广袤的土地上,还有许多地方的百姓,依旧在为了温饱而挣扎。
一旁的王翦,更是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骇然地看着子池的背影。
这孩子的眼光,竟然已经超越了咸阳,看到了整个天下!
这份格局,这份心胸……简直不像一个少年人!
三人各怀心思,很快就来到了万珍楼的门前。
这是一座三层高的木制酒楼,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门口车马不绝,进出的客人衣着光鲜,一看就非富即贵。
“嚯!果然气派!”
始皇帝看着里面人声鼎沸、高朋满座的景象,顿时来了兴致,抬脚就要往里走。
一个穿着短褂的店小二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但他那双眼睛,却只盯着气度不凡的始皇帝和虽然穿着布衣但气势慑人的王翦。
“两位客官,里面请!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说着,他就要引着两人往里走,却完全无视了旁边站着的。
身材瘦小、穿着也最普通的子池,把他当成了跟班。
王翦眉头一皱,身上那股杀伐之气不自觉地就泄露了出来。
他沉声开口:“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酒菜都上来,再寻一间清静的雅间。”
店小二,连忙哈着腰,将三人引上了二楼。
“客官,这就是我们店里最好的雅间了。”
店小二指着一处用木质屏风隔出来的空间,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始皇帝眉头一挑。
所谓的雅间,不过是拿屏风在大堂边上拦了一下。
外面的喧哗吵闹声,一字不落地传了进来,甚至比楼下听得还清楚。
他压着火气,挥了挥手让店小二退下,然后才看向王翦。
“王卿,这家万珍楼,开了多久了?”
王翦躬身回答:“回政哥,算算时间,也不过三五年光景。是近些年才在咸阳城里兴起的。”
始皇帝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能在短短几年内,在咸阳这等寸土寸金的地方。
开起这么大一座酒楼,背后老板的实力,不容小觑啊。
就在始皇帝和王翦思索这酒楼背景的时候,一直沉默观察四周的子池,忽然开口了。
“大父。”
“嗯?”始皇帝回过神,慈爱地看向他,“怎么了池儿,可是饿了?”
子池摇了摇头,平静地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我们把这家酒楼买下来吧。”
“或者,我们自己再建一座比它更大,更好的。”
话音落下,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始皇帝和王翦都愣住了,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瞪着子池,满脸的不可思议。
始皇帝最先反应过来,他哈哈大笑起来,只当是小孩子一时兴起。
“池儿啊,你喜欢这里?喜欢的话,以后大父天天带你来就是了,何必买下来呢?”
王翦也是一脸错愕,他觉得公子池的想法实在是……太天真了。
一座酒楼而已,虽然气派,但还不至于让皇孙如此上心吧?
看着两人误解的眼神,子池无奈地叹了口气。
果然,跟这些古代的土著,有代沟啊。
他只好耐着性子解释起来。
“大父,王将军,你们以为我只是为了好玩吗?”
子池伸手指了指外面喧闹的大堂。
“你们听。”
“这里南来北往的客商,有吧?”
“走卒贩夫,有吧?”
“甚至……还有些许久未归的戍边士卒,或者来咸阳办事的低阶官吏,对不对?”
始皇帝和王翦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些确实是酒楼里的常客。
子池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奏折上的消息,是层层筛选,报喜不报忧的。”
“官员口中的民情,是他们想让您听到的。”
“可这里不一样!”
“这里是消息的集散地,是最真实的声音汇集之所!”
“哪个地方遭了灾,哪个地方官吏不法。”
“哪个地方又有新奇事物,这些消息,会比朝廷的邸报传得更快,也更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