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抿着嘴想了想,随后眼睛亮了一下,温声细语地说:
“这事我琢磨过。按我想,跟以往一样就行,从咱们地里摘些新鲜蔬菜,再割几斤肉,这几样是实打实用得着的东西。
另外再搭些稀罕货,比如你泡的那几坛蛇胆酒。
张主任以后在商业局应酬多,酒这东西送得出手,
而且蛇胆酒养身子的名声在外头硬得很,他给客人喝、还是自己留着喝,都能记着你的好。”
顾昂听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伸手捏了捏她的手心,
拇指在她虎口处轻轻摩挲了一下,笑着说:
“你这脑袋瓜子真是灵光。我光想着送点好东西,你连他以后怎么用、用了以后什么反应都想好了。难怪咱们营地能越来越红火。”
林晚秋被他这么一夸,脸颊泛起一层薄红,低头抿着嘴笑了笑,心里甜丝丝的。
“那我去把要带的东西先归置一下,省的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顾昂看着她小跑的背影,嘴角翘了翘,随后进了堂屋。
.........
两天后,
营地里一早就忙活开了。
林松年套好板车,把备好的东西一样一样往车上搬,
一扇野猪肉,足有三十来斤,是顾昂从向阳坡带回来的,
两麻袋菜蔬,白菜萝卜土豆辣椒各装了半袋子,码得整整齐齐,
三个酒坛子,小的那坛装了蛇王蛇胆酒,用黄泥封了口,外头裹了一层油布扎紧,
另外两坛是普通的大坛蛇胆酒,也封得严严实实。
林松年把酒坛子在车板上用草绳捆牢,怕路上颠碎了。
车上铺了一层干苇席,林晚秋扶着妹妹林幼薇先上了车,又伸手拉了沈玉秀一把。
顾昂踩着车辕翻身上去,坐在车尾,拍了拍身边的苇席,冲林晚秋笑了笑。
林晚秋挨着他坐下来,顺手把怀里一个包袱搁在腿上,
里头是给爹娘捎的两件换洗衣裳,还有一小包红糖。
林松年把鞭子往车辕上一甩,跳上车头,喊了声“驾”,板车吱吱扭扭地动了,沿着营地前那条土路,朝着县城的方向驶去。
一路晃晃悠悠,走了将近俩钟头,才看见县城外围那些低矮的砖瓦房。
板车在县委招待所后门停稳。
林松年把鞭子插进车辕的草绳圈里,跳下车,把牲口拴在门口老树上。
后厨的门是敞着的,林灶发系着围裙,正蹲在门口择菜,
抬头瞧见闺女女婿大舅哥一大家子人来了,脸上一下就笑开了花,把菜往盆里一丢,起身迎了上来。
“爹爹!”
林幼薇先跳下车,跑过去一把抱住林灶发的胳膊,撒着娇。
林灶发摸了摸闺女的脑袋,又朝顾昂点了点头,目光在车上的酒坛子上扫了一眼,心里就有数了。
他刚要说话,灶房里又走出来一个妇人,是杨秀琴,
她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还抓着一根擀面杖,看见一家人齐齐整整地站在门口,眼眶一下就红了,
快步上前拉着林晚秋和沈玉秀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嘴里念叨着:
“瘦了没有?还好吧?一路上累了吧?”
林晚秋笑着摇了摇头,转了一圈,然后抱着杨秀琴胳膊,
“娘,女儿还胖了不少呢。”
杨秀琴点了点闺女的脑袋,随后招呼着众人前往张主任的住处。
.........
林灶发敲了敲门,里头传来一声洪亮的回应:
“进!”
门推开,张主任正在沙发上看报纸。
他穿了一件八成新的蓝布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头足得很。
一瞧见顾昂进门,张主任立刻放下报纸站起身来,迎上去,握住顾昂的手使劲摇了摇,脸上笑意满满:
“小顾,可算把你盼来了!最近山上的活忙不忙?”
顾昂笑着应道:“张主任,恭喜高升。今儿特意带了些营地里自家种的,还有3坛蛇胆酒,给您尝尝鲜。”
说着,他冲林松年招了招手。
林松年把猪肉和菜蔬递过来,林灶发和沈玉秀一人抱着一个大酒坛子进了门,放在了门边。
张主任一看那三个酒坛子,眼睛一亮,连声说:
“小顾,你这太客气了,还带了这么多东西来。
肉啊菜啊都是好东西,还有你这个蛇胆酒,你这可真是有心了。”
顾昂笑了笑:
“张主任别客气,都是自己营地出的小东西。”
张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推辞,把东西收好,招呼众人入座。
至于饭菜,有林灶发这位大厨在,没人敢班门弄斧,
林灶发系上围裙,挽起袖子,把顾昂带来的猪肉和菜蔬拎进灶房,噼里啪啦地忙活起来。
张主任的爱人也跟进去打下手,又是剥葱又是切肉,锅铲翻飞,
不一会儿,灶房里就飘出浓郁的肉香。
一顿饭做了个把钟头,摆了满满一桌子,
红烧肉炖土豆、五花肉炒干豆角、猪肉白菜炖粉条、凉拌萝卜丝,外加一盆热腾腾的肉片汤。
张主任开了坛蛇胆酒,给顾昂、林灶发一人倒了一碗,
又给女人们各倒了半碗,端起来说:
“来,小顾,我敬你一杯。这段日子,在招待所,多亏你关照,别的我也不多说了,都在酒里。”
顾昂也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一仰脖子,灌了一口。
那蛇胆酒劲道足,入口辣,过喉甘,暖意顺着喉咙一路翻到胃里,整个人都活泛起来。
众人推杯换盏,边吃边聊,一顿饭吃得热火朝天,宾主尽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张主任放下筷子,抹了抹嘴,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正了正神色,开口说道:“小顾,灶发老哥,有个事我得跟你们说说。”
顾昂放下筷子,看向他。林灶发也停了夹菜的手,等着下文。
张主任清了清嗓子,语气有些可惜:
“我这次走之前,本来想跟上面推举林大厨当招待所下一任的主任。
他菜做得好,人缘也好,我心里是认定了他的话,他能接得住这个摊子。”
他说到这里,摇了摇头:
“只是……这件事没成。上面说招待所下一任主任由他们那边直接调任,过几天就会有一位新主任过来上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