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启明说完,连看都没再看二赖一眼,转头对佟贵说:
“走。”
佟贵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
二赖站在库房门口,捂着脸,看着孙启明的背影越走越远,整个人像被人抽掉了脊梁骨。
走出十几步远,孙启明压低了声音,骂了一句:
“佟贵,你他妈给我挑的是个什么废物?耽误老子半天功夫!”
佟贵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库房门口,老支书赵友山看着孙启明和佟贵灰溜溜走远的背影,终于憋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会计老张也跟着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拿账本拍着大腿:
“哎哟喂,看姓孙的那张脸,跟吃了苍蝇似的!”
赵二狗也咧嘴笑了,笑完转头看了一眼二赖,喝了一声:
“站住!往哪走呢?”
二赖刚偷偷往巷子那边挪了两步,被这一声喝得浑身一抖。
民兵小磊和小川从树后冲上来,一人拧住二赖一条胳膊,把他按在了地上。
二赖嘴里还在喊:“我不是……我没有……”
老支书走上前,看着被按在地上的二赖,眼神里满是失望。
他摇了摇头,声音沉沉的:
“小磊,小川,把他先关起来。等回头忙完事儿,再处理他!”
老支书赵友山看着小磊和小川把二赖押走,转头问会计老张:
“小顾呢?这会儿人在哪?”
会计老张想了一下:
“刚才我在队部拿钥匙的时候,看见他在那边,这会儿应该还在。”
老支书点了点头,朝赵二狗一摆手:
“走,去队部。”
三人一路快步走到队部。
就看见顾昂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不紧不慢地喝着水。
见他们进来,顾昂放下缸子,给几人也倒满了水。
“老支书,二狗哥,会计叔,都坐,事情怎么样了?”
老支书端起缸子灌了一口,放下缸子,脸上笑开了花,拱了拱手:
“小顾啊,今天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及时出手,把库房里的东西给转移了,今天这关可真过不去。
你可是又帮我们赵家屯度过了一次大难关啊!
我们刚才趁机敲了那个孙启明一笔竹杠,那家伙的表情就像吃了苍蝇一样,
现在想想,都觉得爽啊!”
赵二狗站在旁边,听了这话才后知后觉地瞪大了眼睛。
他拍了一下脑门,恍然大悟:
“我说呢!支书刚才怎么突然硬气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我还以为是他老人家临场发挥得好,原来是顾昂你小子在背后动了手脚!”
顾昂摆了摆手,端起缸子又抿了一口水,语气平淡:
“支书客气了。大家是利益共同体,我在屯子外头立着工坊,还指望着屯子里的乡亲们帮衬。出了事,我不能坐视不管。”
老支书在凳子上坐下来,往前探了探身子,问:
“小顾,你今天怎么突然来屯子了?是有什么事儿?”
顾昂放下缸子,解释道:
“我那边地里的种子已经播下去了,想着过来看看屯子这边的情况怎么样。
顺便想请教一下,这苗子出了之后要咋看护,我头一回种这么大片地,心里没底。
结果走到屯子口,正好碰上孙启明带着人往库房那边去了,一看那架势就知道来者不善。
我就顺手把库房里的东西都给转移了,先藏在屯子外头那片林子里。”
会计老张一听,笑着拍了拍大腿: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小顾就是咱们屯子的福星!
今天恶人上门刁难,偏巧小顾就有事要来屯子,这可不就是老天爷安排好的嘛!
让咱们化险为夷!”
老支书也笑着点头,笑完了,转头对赵二狗说:
“二狗,你带两个人,去林子那边把东西搬回库房,原样放好。”
赵二狗应了一声,大步出了门。
老支书转回头,看向顾昂,笑着说:
“小顾,中午别走了,留下来吃顿饭。
我让食堂的杀只鸡,再叫上屯子里几个种地的好手,一起好好给你讲讲种地那些门道,
什么时候间苗,什么时候锄草,什么时候追肥,一样一样给你说明白。”
顾昂咧嘴一笑,端起缸子跟老支书碰了一下:
“那自然最好不过。我这趟来,就是冲着跟乡亲们取经来的。”
中午,赵家屯食堂的大锅里冒着热气,大灶上炖着一锅白菜粉条,旁边搁着一盆苞米面饼子。
全屯老小围坐在几张长条桌拼成的大案子前,筷子碰碗的声音、吧嗒嘴的声音、说笑的声音混在一起,食堂里热腾腾的。
老支书把顾昂安排在自己旁边坐下,
在他们对面坐着两个五十来岁的老把式,
一个叫赵国柱,一个叫赵有福,都是屯子里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庄户人。
老支书用筷子点了点赵国柱:
“老国柱,小顾的地他都播下了,现在苗刚出土,得怎么伺候着?你给好好掰扯掰扯。”
赵国柱咽下一口饼子,擦了擦嘴,放下筷子掰着手指头说:
“小顾,过些日子出苗子后,最关键的是间苗。
大豆得一扎高的时候就得下手,每棵苗之间留一巴掌远,太密了长不开。
你要是图省事不间,到了秋天豆荚全是瘪的。
苞米稍晚点,长到膝盖高的时候再定棵,一窝最多留两棵壮实的就够了。
间下来的苗别糟蹋,喂牛喂羊都是好料。”
赵有福在旁边接话:
“间苗之后紧接着就是锄头一茬草。
得赶在草还没扎深根的时候锄,早了草不死,晚了跟苗抢养分。
你那片地大,要是忙不过来,屯子里的人你吆喝一声,大家搭把手的事。”
顾昂一边听一边点头,从兜里摸出个小本子,拿铅笔头记了几笔。
系统其实能把作物状态扫描得清清楚楚,
哪块地缺氮,哪块地有虫卵迹象,土层湿度是多少,他的鉴定视角里一目了然。
但他还是记得很认真,一五一十地把两位老把式的话写下来。
毕竟,系统给的是数据,可乡亲们给的是经验,两者印证着来,才是最稳妥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