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要我们全部留下来,没有人淘汰?”
修道堂内,六位女公子聚到一处,除唐昭明外,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不止没人淘汰,我们还要比精勤堂的人考得更好。”唐昭明扬起下巴,胸有成竹。
“切!”
孙小娘子第一个发出声音。
“甚至不是大雅堂,而是精勤堂?那可是上等生欸,最有可能递补进内斋的一群人,你怎么不干脆说,让我们考进内斋去呢?”
孙小娘子开始收拾书袋,准备散学了。
“可是要是比精勤堂的人考得更好,不就等于拥有了进入内斋的资格了吗?”李菁菁弱弱道。
众人的目光也都被她吸引了去。
古阿芒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两眼放光看向唐昭明道:“这么说,你拿定主意了?”
吴晴和鹿小娘子亦朝唐昭明看去,虽然她们不知道古阿芒和唐昭明私下里聊了什么,但眼下女斋里最大的事,莫过于谁会拿到那个递补进内斋的名额。
论身份,唐昭明当然有资格免试进去,但她如果要这样做,就不会跑过来跟大家说出刚刚那种话了。
“别卖关子了,不如说说你想怎么办?”吴晴看向唐昭明。
唐昭明坐直了身子,抱臂道:“首先,你们得保证对我无条件信任,考试时必须按照我说的去答题。”
“按照你说的?”古阿芒眼睛又放光:“这么说,你已经提前拿到初次月考的题目了?”
这话一出,大家都齐齐看向唐昭明,神情各异。
唐昭明摆手笑:“这怎么可能?教授不是说了,考试题目通常为当日清早,南郭先生当场来出,怎么会有人提前拿到题目?”
“切——”
这下不止孙小娘子,其他人也都跟着去收拾书袋,不再理会唐昭明了。
本来嘛,唐昭明,现在可是在淘汰位啊。
也就是说,她是全女斋最后一名。
原本这个排名也不算什么,毕竟她是因为入学晚,没有参加开学的摸底考试,所以才暂列最后一名。
且她出身士族大家,又是朝尊大长公主的亲外孙女,底子一定不会差,只要她肯努力,勤勉一些,月考时未必就不能名列前茅,甚至考进内斋。
可她偏偏没有学习啊。
本来就比旁人晚了十日入学,落下不少功课,入学到现在,除了第二日听了一天课之外,其余时间不是落水就是在钓鱼,根本没有好好上课。
这样的人,竟然叫她们这些一直在好好上课的人考试时按照她说的答题?
“我看你是怕自己被淘汰,特意拉着我们垫背吧?”
孙小娘子狠狠瞪一眼唐昭明,背着书袋就要走。
眼见着除了李菁菁和古阿芒之外,所有人都收拾好书袋朝门外走,就连李菁菁也开始犹豫着,三不五时地朝她看去时,唐昭明终于开了口。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你们若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众人听了,渐有停下之意,唯孙小娘子继续往前走道:“你们可别被她骗了,她这人惯会骗人的,你们都不知道,那日真是她绊了我——”
“孙小娘子,不如先听听唐小娘子有什么主意?再做决定不迟。”
古阿芒打断了她,这种时候,再提当日落水一事的原委并无意义,毕竟罪魁祸首包尚雪都已经离开了。
“是啊。”李菁菁也开始劝大家道:“万一唐小娘子真有法子把我们都带进精勤堂,那没有参与的那个人,岂不是就要被淘汰了?”
听到这话,先前还在犹豫的吴晴和鹿小娘子立即回到了自己的书案坐好。
孙小娘子自然不会傻到孤军奋战。
“真是败给你们了,我倒要留下来看看你们怎么给人卖了还帮人提鞋。”说着,她也回到自己书案边坐好。
修道堂里总算安静下来。
唐昭明于是转头看向李菁菁道:“菁菁,你方才听吴教授讲经时,可有觉得哪里奇怪?”
李菁菁皱眉回忆一番,点头道:“确实有点。”
“当然怪了,教授平时讲课,恨不得一篇经讲三天,今日一口气讲十九篇,自然与平日不同。”孙小娘子耻笑。
“不是的。”
李菁菁摇头,默默从书袋里拿出了之前唐昭明给她的大雅堂的内容讲义。
“这是大雅堂鹿教授亲手记的,这阵子我一直在看,可是这上面对于诗经的讲解,与吴教授方才讲的有点不一样。”
鹿小娘子第一时间把笔记拿了过去,仔细翻看,纳闷道:“确实是叔父的笔迹,只是这份笔记,为什么会在你这儿?”
鹿小娘子自己尚未拿到呢。
李菁菁一时惊慌,忙看向唐昭明。
唐昭明倒是半点不遮掩,道:“是吴教授怕我月考被淘汰了会被大长公主怪罪,特意求鹿教授帮我记的,我因为用不着所以转送给了菁菁。”
“你会有这么好心?”孙小娘子持怀疑态度。
“不要这么说唐小娘子啊,她一直很好。”李菁菁替唐昭明说话。
“不过叔父讲经素来通俗易懂,擅长化繁为简,笔记内容与吴教授讲的不一样又有什么奇怪的?”鹿小娘子并不贪恋李菁菁的笔记,只翻了几页又放了回去。
唐昭明于是又叫李菁菁道:“菁菁,你来说说看呢?”
李菁菁若有所思,道:“立意,不大一样。就比如《葛覃》,吴教授讲这是一篇讲贵女虽身份高贵却依旧热爱劳动孝敬父母的优良品格的文章,但鹿教授的笔记里却说这篇经歌颂的是底层劳动女性。”
“有这等事?”
鹿小娘子又把笔记拿了回去,仔细翻看,不光她,吴晴、古阿芒,就连孙小娘子也跟着围了过去,把鹿教授的笔记依依看了个遍。
“不光《葛覃》,《卷耳》、《螽斯》,后面许多都不一样!”孙小娘子发出惊诧,“为什么会这样?”
“是不是吴教授的讲义主角皆为贵族,而鹿教授的讲义里,主角皆为底层百姓?”
唐昭明挑眉,鹿教授的笔记她没有全看,当时只是匆匆瞟了一眼,见与她前前世在学校图书馆里看到的《诗经讲义》里记载的内容大差不差,就转送给李菁菁了。
可方才她在门外听吴道子讲课,发现内容与她学过的有很大出入,所以一路都在记笔记,发现十九篇内容,只要涉及到主角身份,都会有很大差异。
于是她不得不思考一个关于外斋到底为什么会分上中下舍的原因。
毕竟第一届,大家都是同期,还没有像现代学校那样分个一二三四五年级必要,真要如此,以后等年纪小的女公子进来,难道还要分低斋高斋上中下?
虽然先前李菁菁和古阿芒解释了其中一部分原因,但最最重要的是,女斋,其实是个解放思想的地方啊。
这个道理从那日王璇玑去潇湘馆找唐昭明说了那一席话,她忽然就懂了。
“我要是猜的没错的话,精勤堂古教授的讲义会更不一样!”唐昭明笑,目光移向古阿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