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打扰南郭霖与唐昭明的对话,苏禾站的位置相对远。
发现唐昭明朝南郭霖快速移动,她整颗心都悬了起来,几乎是飞过去打算拦着,却还是慢了一步。
唐昭明已经取下了南郭霖头上的叆叇。
“还不快还来?这是很贵重的物件,弄坏了可再难寻到了!”
苏禾本想从唐昭明手上抢回来,但南郭霖阻止了她。
尽管这会儿南郭霖发髻已经乱了,她却依旧面不改色地在茶桌上摸起茶碗来喝了一口,之后才笑道:“逃避问题并非解决之法,你不作答,我便当你听懂了。”
她天生弱视,一丈之外视物模糊,若是不戴叆叇,几乎看不清人的面容,唐昭明取走的那支叆叇,是她父亲南郭义托了好多人才从一名老匠人那里买到的。
唐昭明半晌没回应,她也只能根据眼前一坨虚影判断唐昭明还没走。
“过来一下。”唐昭明忽然冲苏禾招手。
苏禾不明所以,但实在想拿回叆叇,于是将信将疑地走过来。
待她距唐昭明半步远时,唐昭明忽然伸手取下了她头顶的庆云钗。
“唐小娘子自重!”苏禾气炸,捂着头道。
唐昭明才不理她,当即折断两根钗脚,掰成拐状,将长端在茶炉里烤了一会儿后黏在了南郭霖的叆叇两端。
“你知道吗?《桃花源记》其实是淫词来的。”唐昭明瞄一眼南郭霖方才放在桌子上的书。
“这怎么可能?不许你侮辱陶公!”南郭霖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不信你再读读看呢?”
唐昭明顺势把改造好的叆叇给南郭霖戴了回去,自己转身离开了。
南郭霖都已经站起来准备与唐昭明舌战三百回合仔细辩词了,忽然“欸”了一声。
不用绑,不用绑在头上,叆叇也不会掉了,甚至比绑着还要牢些。
苏禾也发现了端倪,不敢相信地看向唐昭明。
南郭霖却第一时间拿起书来重读《桃花源记》,忽然就无法正视《桃花源记》了怎么办?
《桃花源记》当然不是淫词,但人的想象力是很丰富的,尤其像南郭霖那样书读的很杂的人,一旦进入某种设定,是很难不胡思乱想的。
唐昭明就是看不惯南郭霖道貌岸然的样子,才故意恶心她。
李菁菁一直在门外等着唐昭明的报复。
不论怎样,她隐瞒自己身份就是欺骗,唐昭明一直对她那么好,她实在有愧于心。
可是唐昭明经过她时却连一个停顿都没有,就那么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了。
她甚至不敢追随她的脚步看过去,又默默地把头低下,眼泪在眶中转了一圈,啪嗒!啪嗒!
“不赶紧回家,不怕你娘担心吗?”
唐昭明的声音传来,李菁菁双目炯炯朝她看去,一脸的不敢相信。
“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不请了?”唐昭明笑。
李菁菁脚随心动,边点头边一路小跑地过去。
“你不怪我?”她问。
“我怪你什么?”
“我受南郭小娘子指使——”
“所以呢?你害过我?”
李菁菁头摇得像拨浪鼓。
“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我娘说了不可以害人的!”
“那不就行了?”
唐昭明背着手大步流星地前行,“你不仅没害过我,还帮过我,别忘了你可是我落水时唯一担心我安危的人啊,就冲此举,我至少欠你一个人情。”
李菁菁一下愣住,低头瞧了一眼肘下夹着的笔记,想起唐昭明先前多次替她解围的举动,默默念道:“可是我欠你的,要多得多得多啊。”
因为是临时去的,李母十分错愕,得知来人就是李菁菁时常提到的那位小友,李母感激涕零,纵然唐昭明再三表示随便吃吃就行,李母却始终不肯,硬是临时去市集买来新鲜的鱼肉瓜果,奉上一桌好菜。
偏生李母手艺极好,自家酿的梅子酒十分够味,唐昭明与夏甜一起多喝了几杯,一不小心上了头,回家路上赶的车都是走蛇线的。
“甜甜,你就说今日这吃食,比起春香的手艺如何?”唐昭明忽然从马车里钻出来,一把搂住夏甜的脖子问。
夏甜:“春香是谁?没听说过!”
“嘘!”唐昭明比嘘,钝着舌头道:“这话可千万别给春香听见,不然咱们以后,就都得来李家蹭饭了!!!”
主仆俩兴奋地哈哈大笑。
唐昭明忽然看向前方,如临大敌道:“你怎么不走直线?掉沟里去怎么办?我来!”说着夺过缰绳。
Duang!
马车掉沟里去了!
殊不知此刻潇湘馆,春香心急如焚地守在院门前,时不时就要往屋里瞄两眼,急得直跺脚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两个人死哪去了还不回来?”
屋内,空瞳看一眼正襟危坐在桌边的王璇玑,自己在醉翁椅上躺下,一晃一晃地道:“都过了饭点了,还等吗?”
王璇玑沉一口气,面无表情道:“再等等吧。”
空瞳睨她,不解道:“上面到底说了啥?竟把你急成这样?”
王璇玑又沉了一口气,没说话。
其实这一次,她收到两封密令。
七日前从王嫣那里回来,参透唐昭明已知晓信鸽路线一事之后,上面便不再使用信鸽传递消息,而是改成了快驿,今早驿使送信来时,她着实有些吃惊。
没想到先生这么快就失了殿下的信任,她想。
此刻她瞧了瞧手里两封密信,一封让唐昭明进内斋,一封不让她进。
真叫她左右为难,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唯有亲自来找唐昭明,把主动权交她身上才好脱身。
“总是摇摆也不是法子,总要站一头吧。”
空瞳的声音传来,王璇玑朝旁边看去,就见空瞳已经在醉翁椅上睡着,正在说梦话。
不过她倒是点醒了她,总要站一头吧。
若想实现自己的抱负,先生和殿下之间,她只能追随一人,只此一人!
“怎的弄成这幅样子才回来?遭了贼不成?”春香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王璇玑快步走进窗前,掀窗向外看,就见夏甜扛着唐昭明踉踉跄跄回来,与春香解释道:“差不多吧,车散架了,马也跑了,我和姑娘走路回来的。”
“车散架了?什么贼这么大胆敢抢大长公主府的马车?姑娘怎么了?受伤了?”春香赶紧上来要给唐昭明瞧身体,却被一股子酒气熏得退出老远。
唐昭明眼尖,一抬头便望见窗子里王璇玑的半张脸,兴奋地跟什么似的。
“表姐?真巧,竟然在这儿遇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