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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动动脑子吧

    星光构成的神圣领域内,时间仿佛凝固了。

    苏晓悬浮于空,周身星辉流淌,那双化为星空漩涡的眼眸,此刻正静静地注视着林逸。那目光深邃浩瀚,带着俯视众生的冷漠,却又在林逸眼中寻回了一丝属于“苏晓”的、熟悉的温柔涟漪。

    她回来了。但似乎…又不仅仅是“她”回来了。

    祭坛在星光的净化下已化为一片闪着微光的、无害的能量尘埃。幸存的“祭品”们瘫倒在地,虽奄奄一息,但至少灵魂不再被强行抽取,得到了喘息之机。岩石队长三人背靠背站在水晶平台旁,敬畏地望着空中的苏晓,又警惕地扫视着被压制在地、无法动弹的秦教授以及残余的“引导者”成员。

    张诚蜷缩在角落,眉心一点银光微闪(墨羽银星的残留),抱着头痛苦地颤抖,口中仍喃喃着破碎的词语:“锚…影月…欺骗…不是我…”

    金属面具指挥官嵌在远处的墙壁里,生死不知。其他“引导者”残党要么被星光领域禁锢,要么早已在刚才的净化冲击中昏迷。

    整个地下空间,除了星辉流动的细微声响,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寂静。

    “苏晓…”林逸挣扎着想站起来,身上的剧痛和精神的虚脱让他一个趔趄。

    空中的苏晓微微动了一下手指。一缕柔和的星辉如轻纱般飘落,缠绕住林逸,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将他扶稳,甚至带来一股温润的能量,缓缓滋养着他受损的身体和枯竭的精神。手中的笔记本和存储器也自动飞起,落入她的手中。

    “辛苦你了,林逸。”苏晓的声音带着星空回响,却清晰地传达着她的情感。她的目光落到笔记本上,指尖抚过那略有焦痕的书页,星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怀念、悲伤,以及一丝冰冷的怒意。“还有…我的‘钥匙’。”

    她似乎在说笔记本,又似乎在说自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逸看着气质大变的苏晓,心中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这一句。他有很多问题:秦教授的阴谋、“星语者”传承、“影月”…但最关心的,还是眼前的她。

    苏晓(或者说,此刻主导的意志)缓缓降落,星辉收敛,双脚轻触地面。她走到林逸面前,星空般的眼眸凝视着他,仿佛要将他看透。

    “我的意识,在仪式抽取的关键时刻,被一股强大的、源自远古的‘星语者’传承意志唤醒并…暂时融合了。”苏晓解释道,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星语者’,是灵光界最古老的生命形态之一,他们是世界的记录者、知识的守护者,也是‘钥匙’这一概念的源头之一。我的天赋,本就源自一丝稀薄的‘星语者’血脉。秦教授…我的导师,他早就知道这一点。他培养我,引导我的研究方向,甚至将‘钥典’(笔记本)交给我,不仅仅是因为我的学术天赋,更是为了今天——在我‘钥匙’之力完全觉醒、并与‘冰晶之心’深度共鸣时,以我的灵魂和‘钥典’为媒介,强行打开通往‘源初之地’的门扉,获取‘源初粒子’。”

    她顿了顿,眼中星云流转,仿佛在翻阅尘封的记忆:“他以为,源初粒子能重构他女儿消散的意识。但他错了。源初粒子是构成一切规则的‘基石’,是纯粹的信息和可能性,并非用来复活亡魂的工具。他的仪式,不仅亵渎了生命,更可能扰动‘源初’的平衡,引发连‘仲裁中枢’(终焉之影背后机制)都无法预料的灾难。”

    “那你现在…”林逸看着她眼中的星空,有些不确定。

    “传承意志正在退去。”苏晓轻轻摇头,星空眼眸的光芒略微暗淡了一些,属于她本人的灵动和情感更加清晰,“它只是被亵渎仪式和我的危机唤醒,保护了它的‘后裔’和‘钥匙’。但它太庞大了,我的身体和灵魂无法长时间承载。很快,它会再次沉睡,只留下部分知识和…一些‘礼物’。”

    她看向手中的笔记本,书页在星辉中自动修复,变得更加古朴厚重。“‘钥典’也真正苏醒了。它不仅是知识的载体,更是‘星语者’传承的一部分,一件真正的‘圣物’。”

    她又看向林逸手中的存储器(已经不再发光):“而你带来的这个…里面记录了我意识的碎片和‘蓝图’知识,在墨羽阁下(她似乎知道墨羽)的秩序本源刺激下,意外成为了‘传承意志’降临的临时锚点和放大器。也多亏了它,我的意识才没有被完全撕碎。”

    林逸恍然大悟,又感到一阵后怕。这一切的巧合与必然,简直如同命运编织的惊险丝线。

    “那秦教授…还有‘影月’?”林逸看向被死死压制在地、眼中充满疯狂与不甘的秦文渊。

    苏晓的目光也转了过去,星空眼眸中只剩下冰冷的审视。“秦文渊,我的导师…‘影月’的外围合作者,或者说…被利用的棋子。”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影月’是一个更加古老、更加隐秘的组织,他们的目标同样是‘源初’,但目的不明,手段更加诡谲。他们向秦教授提供了部分禁忌知识和仪式,许诺助他复活女儿,实则利用他的执念和我的‘钥匙’身份,进行这次危险的尝试。张诚副将…应该是被‘影月’以类似手段控制或诱惑的另一个棋子。”

    角落里的张诚听到自己的名字,身体又是一颤。

    “他们…在我脑子里…种了东西…”张诚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说能治好我的旧伤…给我力量…保护我想保护的…我…我不知道会是这样的…”他似乎从墨羽银星的冲击中找回了一些自我,但精神显然处于崩溃边缘。

    苏晓没有看他,而是对林逸说:“‘影月’的触角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深。基地内部,甚至更高层…未必干净。赵峰将军的强硬和猜忌,或许也与此有关,他可能察觉到了异常,但用错了方法。”

    这解释了赵峰近期的反常。他不是纯粹的人类至上主义膨胀,而是可能感觉到了内部渗透的巨大压力,从而变得愈发多疑和专断。

    “我们现在怎么办?”岩石队长忍着伤痛问道,“基地上面肯定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赵将军的人,还有‘引导者’可能残留的同伙…”

    苏晓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岩壁,看向了基地上方。“仪式引发的能量波动和刚才的净化之光,肯定已经惊动了所有人。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离开?去哪?”林逸问。带着昏迷的祭品、濒临崩溃的张诚、重伤的战友,还有一个被压制但身份敏感的秦教授…怎么离开?

    “去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苏晓看向林逸,“你记得‘静谧庭院’的坐标吗?墨羽阁下给予你的那枚‘引路石’,最后的气息指向了那里。”

    林逸一愣,想起墨羽的石子在最后化光而去。“可是,我们怎么过去?没有通道…”

    “我有‘钥匙’,现在还有部分‘星语者’的权能。”苏晓平静地说,“可以短暂地‘拨动’空间之弦,打开一条通往已知坐标的临时通道。但只能维持很短时间,且只能带走有限的人。”

    她扫视全场:“重伤员、失去抵抗能力的俘虏、关键证人和情报提供者优先。林逸,岩石队长和你的两名队员,还有张诚、秦教授,以及…那几位祭品中状态最差的两个。其他人…”她看向那些被禁锢的“引导者”残党,“暂时留在这里,星光领域会持续禁锢他们一段时间,足够基地的人下来收拾残局。”

    这是目前最合理也最人道的方案。林逸和岩石队长都没有异议。

    苏晓不再多言。她双手虚托,胸前的“冰晶之心”光芒大盛,与她手中的“钥典”产生共鸣。她闭上眼睛,星空般的眼眸在眼皮下流转,口中开始吟诵一种古老而优美的、仿佛星辰低语般的语言。

    周围的星辉开始有规律地旋转、汇聚,在她身前逐渐勾勒出一个复杂无比、由光线和符号构成的立体门户框架。门户中央的空间开始扭曲、荡漾,渐渐浮现出那片熟悉的、宁静的“静谧庭院”的景象——银白色的草地,发光的池塘,温润的玉石建筑…

    通道在艰难地成型,苏晓的身体微微颤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维持这样的通道对她负担极大。

    “快!依次进去!”林逸催促道。

    岩石队长和两名队员咬牙搀扶起两名最虚弱的祭品,率先踏入光影门户,消失不见。林逸则背起另一个重伤的队员,示意张诚跟上。

    张诚挣扎着爬起来,眼神依旧混乱,但在经过秦教授身边时,他停了下来,看着那个曾经尊敬、如今却面目全非的导师,眼中泪水混着血污流下。

    “教授…对不起…也…谢谢你…”他语无伦次地说完,猛地转过头,踉跄着冲进了通道。

    林逸最后看了一眼被压制在地、死死瞪着通道、口中发出“嗬嗬”不甘声响的秦教授,又看向脸色苍白、全力维持通道的苏晓。

    “带上他。”苏晓咬牙说道,一丝鲜血从她嘴角溢出,“他是关键证人…也是…我的导师。”

    林逸明白,秦教授活着,才能挖出更多关于“影月”的信息,也才能给苏晓内心一个最终的交代。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用随身携带的强效镇静剂和束缚带将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秦教授制住,然后拖着他,走向通道。

    在踏入光影的最后一刻,林逸回头,对着苏晓伸出手:“一起走!”

    苏晓看着他的手,星空眼眸中闪过一丝柔和。她点了点头,维持着通道,一步步后退,也踏入了光影之中。

    就在她身体完全没入通道的刹那,地下空间中那庞大的星光领域,如同完成了最后的使命,骤然向内收缩,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璀璨光柱,直接贯穿了层层岩体和建筑,在基地上空短暂地绽放了一瞬,随即彻底消散!

    这最后的星光,如同一个清晰的信号,也像是一个无声的告别。

    通道在林逸等人身后关闭,将地下空间的狼藉、残余的敌人、以及所有未解的谜团和即将到来的风暴,都留在了身后。

    光影流转,失重感传来。

    当林逸的脚再次踏上那柔软的银白色草地时,他看到了先行抵达、正惊愕地打量着这个奇异空间的岩石队长等人,也看到了跪倒在地、痛苦蜷缩的张诚,以及被丢在一旁、陷入昏迷的秦教授。

    池塘边的玉石平台上,墨羽——那个神秘的银眸青年——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早已等候多时。他手中把玩着那颗已经彻底化为普通灰色碎石的石子残骸,看着最后出现的、星辉渐渐内敛、眼中星空缓缓褪去、恢复成原本黑亮眼眸却带着无尽疲惫的苏晓,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

    “欢迎回来,‘小星星’。还有…带来了一群不小的麻烦。”墨羽的声音温和依旧,目光扫过狼狈的众人,最后落在林逸身上,“看来,我那块小石头,派上了点用场?”

    林逸扶着几乎站立不稳的苏晓,感受着她身体的微颤和逐渐恢复正常的体温与呼吸,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但看着墨羽那深邃的银眸,听着他意有所指的话语,林逸知道,麻烦或许暂时躲过了,但真正的风暴和更加深邃的谜题——关于“影月”,关于“源初”,关于“星语者”传承,关于两个世界的未来——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他们,已经置身于这场风暴的最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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