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林耀东的话,林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里也泛起了泪光。
她拍拍他的手,道:“都结婚有孩子的人了,还这么矫情。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松了口气,转身看了看那堆衣服,又看了看他,说道:“在这等等姐,姐把衣服洗完,咱一块儿回家。你还没吃饭吧?姐给你做点好吃的。”
说着,她就要往回走,继续去洗那堆衣服。
林耀东见状,一把拉住她。
他看了一眼那堆脏衣服,又看了一眼大姐凸起的肚子,心里的火再也压不住了。
那些衣服,有几件是大姐的?有几件是她该洗的?
没有,几乎没有,全是李家人的!
这么冷的天,这么冷的水,让一个孕妇洗全家的衣服?
“姐,这么冷的天,你又大着个肚子,还洗什么衣服?”林耀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他们李家人的衣服,让他们自己洗去!全都让你一个孕妇来洗,这不是欺负人吗?”
“都是一家人……”
林熙下意识地解释,声音却越来越低。她自己都知道,这话有多苍白。
“一家人也不能这么欺负人!”林耀东拉着她,不由分说地走向停在路边的三轮摩托车,“大姐,你先上车。我带你回家,问问李家那伙狗东西,到底有没有将你放在眼里?”
林熙被他拉着走,目光却落在了那辆三轮摩托车上——军绿色的车身,崭新的轮胎,后斗里满满当当堆着东西。
面粉、猪肉、鸡蛋、鸡蛋糕、红糖白糖……堆得像座小山。
她愣住了,脚步也停了。
“耀东,这车……是你的?哪来的?”
她皱眉问道,眼里满是疑惑和担忧。
这年头,能买得起三轮摩托车的,那可都是有钱人。
她弟弟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
林耀东和江惜雅扶着她上了车,又从车座底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小马扎和软垫,让她舒舒服服地坐下。
“当然是买的了。”林耀东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大姐,你弟弟我跟以前不一样了,现在也是能赚钱的人了。还有车上这些东西,也全都是给你买的!”
他指了指那堆得满满当当的年货,一样一样地数给她看:“二十斤猪肉,两条大鱼,五十斤白面,五斤红糖五斤白糖,十五斤鸡蛋,十斤鸡蛋糕,还有三罐麦乳精。都是给你的,带回去慢慢吃。”
发动机突突突地响起来,车身微微震动。
林熙坐在那软软的垫子上,看着眼前这些东西,看着弟弟和弟媳,一时间恍惚得厉害。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你,你给姐买这些东西干啥?”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眶也红了,“这得花多少钱啊?你日子不过了?”
“钱不钱的都无所谓。”林耀东蹲在她面前,认真地看着她,“姐,结婚这么多年,你好不容易怀上了。现在是孕妇,得好好养着。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也得为我大外甥想想吧?多吃点营养品,把身体养好了,比什么都强!”
林熙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拼命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半晌,她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那也不用这么多啊。耀东,你听姐的,把这些东西拿回去给惜雅和小玲补身体。惜雅是城里来的知青,嫁给了你,还给你生了个孩子,你可不能亏待了人家!”
一旁,江惜雅听到这话,心里一阵感动。
大姐自己过得这么苦,却还在惦记着别人。
这份心,这份情,让人心里又暖又酸。
林耀东笑了笑,握住大姐的手,语气笃定:“姐,你就放心吧,亏待不了她们娘俩。这些东西,早就给家里人买过了。小玲那妮子,最近那小嘴都不带停的,这个月都胖了快一斤了!”
“那就好……”
林熙笑了,眼角的泪终于滑落下来。她赶紧抬手擦掉,不想让弟弟看见。
可她的目光,又忍不住飘向河边那一大堆衣服。
“耀东……”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那些衣服……不洗也要带回去,扔在那像什么样子?让人家看见了,多不好。”
林耀东真的想将李家人的衣服给扔了。扔河里,扔路上,扔到他们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可大姐一再坚持,那眼神里带着恳求。
他知道,她是怕他在村里惹事,怕他因为她和人起冲突。
他咬了咬牙,压下心里的火,跳下车,走到河边。
他抱起那个大盆,盆里堆得满满的脏衣服,沉得他一个男人都差点抱不动。
他就这么抱着盆,走回车边,把盆放到车斗里。
三人坐上车,突突突地往村里开。
很快,到了李家。
李家在村子西头,三间土坯房,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墙是土坯垒的,有些地方已经塌了,用树枝和玉米秸堵着。
院门是两扇破木板,歪歪斜斜地挂着。
林耀东停下车,和江惜雅一起把东西往屋里搬。
一趟又一趟,面粉,猪肉,鸡蛋,红糖白糖……
很快,东西把李家那张破旧的八仙桌堆得满满当当。
可家里并没有人。
屋里冷冷清清的,灶膛是凉的,锅里空空的。炕上的被子胡乱堆着,地上还散着瓜子壳和糖纸。
“他们人呢?大过年的,还出门了?”
林耀东把最后一袋东西放下,拍了拍手上的面粉,问道。
林熙端着两杯刚冲好的糖水走过来,递给他和江惜雅。
那红糖在水里化开,颜色红亮,冒着热气。
“隔壁村有庙会,他们去赶会了……”
她随口说道,语气很平常。
林耀东听到这话,手却顿住了。
他端着那杯糖水,看着大姐——她挺着大肚子,站在那儿,脸上还带着笑。
一家人去赶会,却留她一个孕妇在家洗衣服?
这大过年的,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自己出去吃喝玩乐?
这一刻,不仅是林耀东,就连江惜雅,心中也忍不住升起怒火。
她的手攥紧了,指节发白。
早在几年前,虽说那时的林耀东对她也并不好,却还没做到这种丧尽天良,令人发指的程度!
“李家这群东西,都还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