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两轮比赛当中,跑来观战沈煜的人突然多了起来。
看台也不再是稀稀落落,随便就能找到位置,轮到沈煜上台时,镔铁木搭建、能容纳六七百人的梯形三面台人满为患。
这当中,甚至有不少身穿金缕法衣的内门弟子!
几乎都是听说了“新老长老弟子”冲突,有些好奇一个柴房走出来的劈柴少年,是怎么敢跟一名内门出来的仙道弟子赌斗生死局的?
剩下那些外门弟子,大多都是买了孙威或是沈煜,参与外门地下博彩的。
都想过来看看沈煜究竟实力如何。
沈煜今日的第一场比赛,对手是一名进入宗门四年的炼炁四重师兄。身份还不一般,是个白衣红带的长老亲传弟子!
这位名叫谭锦辉的男子,师父正是前段时间刚被砍了脑袋的七长老!
上台之后,见对手是沈煜,谭锦辉那张俊朗脸上,两道眉毛瞬间就竖起来了。
要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似乎还没到那份上,毕竟沈煜的公开身份是九长老亲传。
按说这些一夜之间被改变命运的人,要恨也应该去他们自己的师父为何干那种丧尽天良的事情,即便不讲理,最多也就是去恨大长老龙军。
但恨这种情绪,是会让人丧失理智的。有爱屋及乌,自然就有恨屋及乌。
在找不到也不敢找厉害的大人物时,沈煜这种刚刚通过考核半年就敢参加大比的“龙军一系”简直成了最好的出气筒。
哪怕这种擂台不允许下死手,谭锦辉也决定要废了这个敌人派系的倒霉蛋!
什么生死擂台见生死?你没机会上那“了怨台”,今日就让你横着出去!
“记住我的名字,我叫谭锦辉,我的恩师是被你师父他们害死的七长老!”
看台上的很多人当即发出一阵惊呼,不过随后看向谭锦辉的眼神,立马充满鄙夷。
在谭锦辉心目中,他恩师形象无比高大,是在外门权力斗争中被害死的牺牲品!
可对这些外门弟子来说,那简直就是个人渣畜生,是死有余辜的败类!
别看嘲笑沈煜“柴房贵子”的人不少,但提到大长老龙军和九长老郭峰这群人,哪个不一脸佩服的竖起大拇指,说声感谢长老们的牺牲才换来外门的安宁?!
刹那间,嘘声四起。
“有个残害宗门弟子,被宗门明正典刑砍了脑袋的老畜生当师父,怎么感觉你还挺骄傲的?”沈煜面色平静。
“好!”
“说得好!”
“我兄弟就是被那些老畜生给害死,还非要往他身上泼脏水,说带着灵符跑了……”
“我们记住你叫谭锦辉了,你以后在宗门走夜路最好小心一点!”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新任七长老弟子,就你这种也好意思穿白衣红带上台?”
谭锦辉压根就没想这一茬,此刻被群起而攻之,一张脸顿时变得铁青,眼中也露出怨毒之色。
此时台上的执事裁判轻咳一声:“请选手注意,不要在擂台上耽搁时间,说与比赛无关的话,现在……开始!”
嗖!
谭锦辉就在等待这一刻,已经进入炼炁四重的身体里,气海翻涌,灵涡蒸腾,内心翻涌着强烈的不甘与愤怒。
你师父他们杀了我师父,让我昔日朋友远离,被喜欢的女子嫌弃……走到哪里都被人白眼……你一个劈柴的杂役算个什么东西?
给我死!
轰!
谭锦辉身上爆发出一层淡淡罡气,身形如同一头扑向猎物的猛虎。
尽管他并非那种壮硕类型,此刻却依然给人一种山岳压顶的可怕压迫感。
作为长老亲传,他学的也不是大路货!
“这是个以力量见长的武修,不过问题在于……我也是啊!”
沈煜在他凌空跃起,扑向自己瞬间,一眼认出,这是《紫云破山拳》的开山式!
嗡!
拳风撕裂空气,呼啸作响。
谭锦辉的身法尽管没有《紫云飞天经》那般强大,却也不是普通外门弟子能学。
迅猛、丝滑!
三面台上顿时传来一阵惊呼。
提早过来占了位置的孙东海顿时一脸紧张。
“《紫云破山拳》、《浮萍步》……这人实力不弱!”
“有战斗经验!”
“沈煜有点危险……”
看台上一些境界较高的外门弟子,在谭锦辉做出动作的一刹那,就已经有了判断。
就连台上的炼炁六重裁判,也瞬间紧张起来,他不是担心谁,他怕出人命!
这可不是“了怨台”,出人命他要担责。
沈煜站姿如松,脚下踩着《紫云飞天经》的步法,面对势大力沉,拳头宛若战斧劈落的谭锦辉,未做任何闪避,一记《紫云破山拳》的“叠浪式”,迎着对方铁拳轰出。
四重暗劲层层叠叠,宛若绵延不绝的浪涛——
在跟对方拳头接触瞬间,轰然爆开!
嘭!
两只拳头,以这种硬碰硬的方式,重重对撞到一起。
“咔嚓”一声脆响随之传来。
接着就听谭锦辉发出一声凄厉惨嚎,身体像是一颗发射出去的炮弹,扑过来的速度有多快,被打飞出去的速度就有多快。
就连台上时刻准备出手干预的炼炁六重裁判,都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谭锦辉当即飞出这十丈见方的擂台,朝着三面台的一侧砸过去。
那个算不上好的位置几乎挤满了普通外门弟子,他们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呼啦啦——
硬是在刹那之间闪出一片空白区域。
一大群人硬是没有一个伸手接一下的。
嘭!
谭锦辉重重砸落在看台上,将坚硬无匹的镔铁木座椅都给砸坏好几个。
没了护体罡气的保护,顿时骨断筋折,喷出一大口鲜血,发出一连串无比凄厉的惨叫。
声音穿透性极强,把其他看台的人都给惊得不轻。
一些来自内门的人甚至瞬间升空——看看是怎么个事儿。
而沈煜这边的三面台,即使刚刚受到惊吓的一群外门弟子,也在刹那间发出一阵欢呼。
擂台上,沈煜面色平静,执事裁判愁眉苦脸,都顾不上宣布沈煜获胜,连忙过去查看谭锦辉伤情。
师父再怎么该死,徒弟没被牵连,就说明问题不大。
要真出点什么意外,身为裁判,同样不好交代。
还好,谭锦辉除了一只手掌骨头粉碎性骨折、摔断了五六根肋骨、头部撞到镔铁木椅子角开瓢流了很多血,倒也没什么太大问题。
裁判喊来现场的医疗队,紧急把人送去疗伤,随后上台宣布沈煜获胜,比赛继续……
……
时间来到下午,第三轮开始的时候,沈煜所在的普通看台早早就被人占满。
就连曹源、谢霜辞等人都没能抢到位置,只能拿出监察堂六处腰牌,请维持秩序的弟子行个方便,在看台角落和擂台之间的缝隙混了几张站票。
有意思的是,跑过来看沈煜的内门弟子数量更多了!
正对着擂台一面的最佳位置,明晃晃的一片金缕白衣,足有二三十人!
今日晴天,阳光照耀下,这些人身上用金线绣出来的图案熠熠生辉,晃得人眼睛生疼。
不是所有人都那般肤浅,听见“柴房出来的劈柴少年”就要踩上一脚,也不是谁都跟龙军一系有仇。
紫云宗外门的优秀弟子,只要够强,照样也能获得内门弟子的尊重。
将来下山历练,身边有两个足够勇猛的武修,不仅安全上可以得到极大保障,很多时候甚至可以一起干大事!
真正的聪明人,永远都不会轻易小看任何人。
很显然,沈煜通过上午那场短暂,但充满暴力美学的战斗,已经成功引起这些人关注。
以至于轮到沈煜上台时,一名好不容易熬过前两轮、拿到七十张灵符的炼炁三重师兄,在看见对手是沈煜时表情那叫一个一言难尽,感觉都快哭了。
他很幸运,前面两轮遇到的对手都不强,心里并非没有自知之明,谭锦辉他都不是对手,更别说一拳打废谭锦辉的沈煜。
要不是当着这么多前来观礼的内门大人物和外门师兄弟认输太丢脸,他都想直接下台。
冲着沈煜抱拳拱手,态度无比诚恳:“张双全,请师兄指教!”
沈煜也露出个如沐春风的笑容:“沈煜,请师兄指教。”
随后双方动手。
沈煜心平气和的动用《紫云破山拳》,脚踏《紫云飞天经》,辗转腾挪,身上白衣飘舞,潇洒倜傥。
宛若切磋的跟对方过了几招。
抓住一个破绽,化拳为掌,施展“叠浪式”将对方“轻轻”推出两丈多远。
名为张双全的外门弟子心服口服,抱拳施礼:“感谢师兄手下留情,您若认真,我一招都抗不过。”
沈煜客气还礼:“师兄过誉了,同门之间,切磋而已,你的武技也很扎实!”
看台之上,顿时传来一阵喝彩声。
人们通过这一战,也看到了这位柴房走出来的少年的另一面——你不惹我,我肯定也不动你。
事上见人品,只刚刚这一幕,就让很多人开始怀疑最近几天某些人四处散播的传言——沈煜目中无人,骄横跋扈……
真骄横跋扈的人,会这样温润如玉?
“感觉沈煜跟他师父一样,谦逊低调,不是个爱惹事的性子。”看台上一名穿金缕白衣,气质极佳的青年男子对身边人说道。
“拜师没多久,就把内门几种高阶功法学得如此扎实,是下了苦功夫的。”一名容颜秀丽的女子微笑着开口。
“倒是有资格成为师姐身边侍卫了。”有人笑着调侃,也半是建议。
“都是同门,结伴而行,说侍卫过了,我又不是什么人间公主。”秀丽女子说道。
气质极佳的青年点点头:“师妹说的是,我们这些出身内门的人,不要自视太高。就说这沈煜,不仅天生神力,战斗经验和技巧却很高,境界或许差点,但就算对上炼炁五重,也未必会落到下风。仙道修士一旦法力尽失,他一个能轻松打死一群。”
“哈哈哈,宋师兄你这太夸张了,哪那么容易就法力尽失了?”
“咱不贬低外门优秀人才,但也没必要把他们放到太高……”
青年笑笑,没接这些话茬,看向身旁秀丽女子:“要不要现在就过去认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