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月刚见过杜民往家里打电话,多少希望着傅青山也能给家里打个电话,却又清醒理智的知道是奢望。
此刻的傅青山,恐怕忙到彻夜难眠,怎么可能抽出时间打电话。
只希望他能平安无事,早点回家。
江挽月打开了收音机,在各种雪花电子音里,不停调试天线和频道, 终于勉强找到了一个在深夜播报的电台。
应该是羊城本地的广播电台,说的语言都是本地方言。
江挽月来到羊城这么长时间以来,虽然还不会说本地方言,但是在听上已经不成问题。
她在嘈杂声音里,大概听到一些信息。
电台里说,“……各地受灾情况严峻,经过首都领导批转,已经从南岛军区调动部队前往救灾第一线,支援抢险救灾,保护人民群众安全。”
“……从最前线刚回来的最新消息,南岛部队已经分批次到达,跟本地部队汇合。”
“……群众们,乡亲们,天灾无情,而人有情,在这个艰难时刻,我们守望相助,众志成城……”
江挽月在电台广播中,模模糊糊的睡过去,不知道收音机的信号是在多久之后断开。
这天晚上的光明 ,只维持了一个多小时,随着灯丝啪嗒一声之后,再一次停电了。
之后,再也没有恢复 。
台风所带来的强降雨,又持续不断了三天三夜。
这也意味着家属楼里的人,已经被困在楼上整整四天了。
一楼的积水越来越深,水深超过了一米五,淹掉了房屋的三分之二,还好第一天的时候谢锦年决定正确,让一楼的邻居们都搬到了楼上。
在持续不断的降雨中,哪怕是没有受灾的家庭,也是愁眉不展。
家里的屯粮越来越少,再坐吃山空,早就断水了,只能是接雨水烧开了喝,可是煤气也会有用完的时候。
万一这雨要下一个星期,可怎么得了啊。
“丽红姐,吃面了。”
季棠棠端了一碗香喷喷的西红柿鸡蛋面出去,放到孟丽红的面前,因为孟丽红的右手还没恢复,用筷子不方便,她特意准备了叉子和调羹,方便孟丽红吃面。
孟丽红在餐桌旁的坐下来,等着季棠棠和季小兰。
可是她等了几分钟,还是没等到。
孟丽红抬头问,“你们不吃吗?”
季棠棠笑容灿烂的说,“我和小兰在厨房里吃过了,丽红姐, 你吃你的,我们不饿。”
孟丽红紧紧皱眉。
她这些日子跟季棠棠相处下来,对这两姐妹的了解颇多,她们把她照顾的无微不至, 干活特别利落,连拿筷子的小事情都不让她经手。
季棠棠和季小兰绝对做不出背着她,在厨房里吃东西的事情。
孟丽红很快有了猜测,“是不是家里没食物了?”
季棠棠还想继续隐瞒,但是孟丽红直接起身,走向了厨房。
“诶——丽红姐——你伤还没好——别进厨房了——”
孟丽红推开季棠棠,推开厨房门,看到刚刚煮过西红柿鸡蛋面的锅子里空空如也,季小兰局促的站在厨房角落里,紧张的一动也不敢动。
厨房里剩下的食物,只有一筒挂面,两个鸡蛋,大概两斤左右的白米 。
孟丽红喜欢吃新鲜的东西,所以家里没有屯粮的习惯,这几天下来三张嘴巴要吃饭,暴雨迟迟不过去,已经快要弹尽粮绝了。
“丽红姐,你别看了。 我和小兰以前在家里,经常挨饿的,我们饿几天没什么。但是你不一样,你家里的东西分我们吃这么多,我不能让你饿着。”
季小兰在一旁的疯狂点头,“我最多一次饿过三天,都已经饿习惯了。丽红姐,你快去吃吧,面条要是坨了就不好吃了。”
孟丽红看看季棠棠,又看看季小兰,对着善良的姐妹两人一股无力涌上心头。
她走出厨房,重新回到餐桌旁坐下 。
季棠棠姐妹两人以为她是要吃饭了,但是孟丽红说,“你们不吃我也不吃,大家一起饿着。”
这种不言好心,肆意骄傲的姿态,就是孟丽红的为人处世。
她们三人僵持了一段时间,最后是季棠棠煮了一锅开水,把一碗西红柿鸡蛋面泡开成一锅,分成三份。
其中大部分的鸡蛋和西红柿,都给孟丽红。
孟丽红没再说什么,跟她们一起吃起来。
稀稀拉拉的汤汁,面条不多,可是能在潮湿寒冷天气里,吃到一碗热乎的,已经足够让人幸福。
……
楼上。
这些日子对其他人来说是发愁的时间,可是对胡玉音来说,却是一次意外的机会。
第一,长年工作加班的谢锦年终于有了真正休息的时间 ,被困在家里,连电话也打不通,人又出不去,想工作都联系不上,给他跟家人相处的时间。
第二,傅小川不用去学校里上学,一直都在家里。
他们在所谓的“认亲”之后,有了真正能相处的时光。
在第一天的兵荒马乱之后,从第二天开始,胡玉音顿顿都去喊江挽月一家人过来吃饭 。
如果光喊傅小川一个,怕被拒绝,连安安和乐乐一起叫上,再加上他们一起吃饭,可以省江挽月开煤气做饭,还能节省物资呢。
一来二去,江挽月不忍胡玉音伤心,松口了,傅小川也点头答应。
所以旁人在暴雨中忧心忡忡,胡玉音每天开开心心做各种好吃的。
她手艺好,会做的饭菜多,又在台风之前囤货的屋子足够多,天天做不一样的好吃的,要不是怕铺张浪费引起邻居们抗议,她恨不得每餐都做一桌子,顿顿都吃不一样的。
这都第四天了 ,胡玉音竟然还能拿出老母鸡,用黄芪和玉米须一起,炖了一个香喷喷的鸡汤。
“这个玉米须,我是听本地人说了才往汤里放,说是能排湿气。最近天气一直下雨,天气这么潮湿,都多喝点,对身体好。”
胡玉音用小碗装汤,先递给了安安和乐乐,然后递给江挽月,最后才放到傅小川的面前。
她轻声叮嘱,“小川,多喝点 。”
傅知安和傅知乐闻着鸡汤香味,好奇的看着汤里面的玉米须,这竟然是能吃的东西。
他们歪头问江挽月,“妈妈,这个可以吃吗?”
“都是食物,能吃的。”
江挽月拿起小碗,一口暖洋洋鸡汤下肚,全身上下跟着热乎了起来。
他们两家人聚在一起吃饭,饭桌上气氛不错,平静温馨。
屋外却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小江——小江——你在吗?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