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
噗、噗、噗……
巷道中所有散发着不祥红光的血色水母,如同被戳破的泡沫,接连发出轻微的、近乎哀鸣的破碎声,随即化作缕缕暗红色的轻烟,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压力骤消。
黑天鹅长松一口气。
而长夜月,身体彻底僵硬了。
搭在她肩头的那只手,明明没有施加任何疼痛或禁锢,却让她从灵魂深处泛起一阵冰冷的、几乎无法抑制的战栗。
那个被绝灭尘追猎、在四分之一的宇宙化为虚无的恐怖背景下仓皇逃窜、无数次濒临彻底湮灭的记忆,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再次撕咬她的理智。
她下意识地呼吸变得沉重、急促,苍白的面容甚至更失血色,血红的瞳孔微微收缩,里面映出的不再是猎杀目标的冰冷,而是深入骨髓的、对更高层次毁灭力量的恐惧。
哪怕她知道这个逸尘并非那个绝灭大君,但那份源于同一本质的强大与偶尔流露的、不容置疑的意志,足以触发她最本能的应激反应。
“……抱歉,逸尘先生。”
长夜月的嗓音有些干涩,她甚至没有试图挣脱或辩解,微微低下了头。
“我只是……无法控制……在看到她的瞬间……”
“回到三月七身边去。”
逸尘打断了她,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决断。
“分清楚谁才是你真正的敌人,谁又是你需要保护的存在。
如果再让我发现,你将那份来自其他可能性的仇恨,肆意倾泻于此世无关之人身上,干扰我的计划,威胁我的合作者……”
“那我就只能请你提前退出这场游戏了。相信我,我有不止一种方法能做到,并且不会伤害到小三月分毫。”
长夜月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并非因为威胁,而是因为那份绝对实力的落差。
她毫不怀疑逸尘能做到。
“……是,逸尘先生。”
“我很抱歉……不会再发生了。”
说完,她甚至不敢再看黑天鹅一眼,紧握着伞柄的手指关节发白,有些踉跄地、近乎逃跑般转身,快步消失在了巷道的阴影之中,朝着三月七所在的方向而去。
确认她离开后,逸尘周身那无形的压迫感才缓缓收敛。
他转过身,看向靠在墙边、气息不稳的黑天鹅,脸上的冰冷迅速褪去,换上了一抹带着歉意的无奈。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指尖泛起柔和纯净的白色光芒,他现在什么都做得到。
“抱歉,我来晚了点。”
逸尘一边治疗,一边低声说。
“没想到她对你的执念和克制这么强……别乱动,我先帮你稳定下来。”
黑天鹅任由他施为,感受着那股温暖而奇异的力量渗入体内,抚平被长夜月力量侵蚀带来的刺痛与滞涩。
“逸尘先生……您这次邀请我来的舞台,配角……未免也太热情了些。那位长夜月小姐……她究竟,经历过什么?”
逸尘手下不停,叹了口气。
“一个……因为‘黑天鹅’的介入,而导致整个世界线走向终极毁灭的可能性残响。她认定你是导致一切的元凶之一,恨意……是灭世级别的。”
黑天鹅瞳孔微缩,随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作为忆者,她理解可能性的纷繁,也明白不同世界线的自己可能做出截然不同的选择,引来截然不同的后果。
“看来,我在某些故事里……扮演了非常糟糕的角色。”
她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接受了这个解释。
“都过去了,至少在这个世界不是。”
逸尘完成了初步治疗,收回手。
“感觉怎么样?能站起来吗?”
黑天鹅尝试活动了一下,她在逸尘的搀扶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裙和头发,重新恢复了那份优雅的气度,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好多了,谢谢。”
“那么,关于翁法罗斯……”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逸尘打断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你找到的线索……我们路上说。”
他伸出手,黑天鹅没有犹豫,将手搭了上去。
“对了,逸尘先生……我还是很好奇。那个让长夜月如此憎恨我的可能性……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者说,我在那里……扮演了怎样一个角色?”
逸尘的动作微微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沉吟了半秒,点了点头。
“可以理解。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手头没那么忙的时候,可以把当时观测到的、关于那个可能性的一些关键片段影像发给你。
虽然不完整,但应该能让你大致明白,长夜月的恨意从何而来。”
黑天鹅闻言,点点头。
“谢谢你,逸尘先生。无论是这次援手,还是……愿意分享那段历史。”
“不必客气,你也帮了我大忙。”
逸尘不再多言,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弄中。
片刻后,橡木家系某处高度加密的静室。
逸尘将从黑天鹅那里获得的、关于翁法罗斯的情报发给了黑塔与螺丝咕姆后。
他决定先去和圣女碰个头,商讨下一步。
就在他转过一个回廊拐角时,一个轻柔悦耳的声音叫住了他。
“逸尘先生。”
逸尘脚步一顿,回过头。
知更鸟正微笑着看着他。
她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浅紫色裙装,几缕发丝垂在颊边,看起来清新又优雅。
“知更鸟,是你啊。”
逸尘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笑容。
“真巧,你也在这边?”
“嗯,”
知更鸟点点头,很自然地与他并肩而行。
“刚刚处理完家族宣传部门关于圣杯战争影像使用的几个会议,正想去资料库找点东西。逸尘先生也要去那边吗?”
“算是吧,去办点事。”
逸尘没有明确说明,但也没有刻意隐瞒去向。
“既然顺路,一起走吧。”
“好呀。”
知更鸟欣然应允。
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回廊中,脚步声轻缓。
走了一段,知更鸟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逸尘先生和那位圣女大人正在密谋的事……我可以知道吗?”
她问得如此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