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不安定因素暂时离场。”
黑塔收回目光,转向逸尘。
“我和螺丝先去空间站。翁法罗斯的线索不能只依赖忆庭那边,有些设备只有在空间站才能进行深度校准和模拟。”
螺丝咕姆优雅颔首。
“预计停留时间不会超过两个标准周。
在此期间,若有任何需要,逸尘先生,随时联系。”
“放心,如果真的有什么情况我一定不会在乎什么面子之类的东西,绝对会向你们求救。”
逸尘笑道。
黑塔最后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抬了抬下巴。
“别翻车了,更别又搞出什么需要我们来收拾的烂摊子。”
“谨记黑塔女士教诲。”
逸尘一本正经地点头,理想国小伙立正了。
送走天才二人组,逸尘转身面对剩下的队伍。
姬子和瓦尔特最近一直在研究文献,这几天几乎住在档案馆。
毕竟,与阿基维利直接相关的、未经太多演绎的一手记录太珍贵了,这是填补星穹列车历史拼图的关键时期。
两人已经进入了学术闭关状态。
“所以,”
逸尘拍了拍手,看着眼前排排站的三小只和星期日,感觉有点奇妙——自己居然成了星穹列车代理领航员。
“行程都清楚了?目的地,匹诺康尼。名义,圣杯战争。实际目的……”
“好好玩!”
三月七抢答,眼睛发亮。
“找场子。”
星补充,握了握拳头。
“观察匹诺康尼的变化。”
星期日温和地说道。
丹恒言简意赅:“开拓,并确保同伴安全。”
逸尘扶额:“……行吧,总结得还挺全面。”
“总之,别乱捡东西,尤其是看起来像杯子的。”
“有解决不了的事随时联系我。”
“知道啦知道啦!”
三月七用力点头,随即兴奋地晃着逸尘的胳膊。
“逸尘,我们快出发吧!上次连半天的时间都没玩够,我这次可要好好玩。”
星已经扛起了她的球棒,一副随时准备投入开拓的状态,因为匹诺康尼的宝箱她还没开完。
丹恒默默检查了一下随身行李。
星期日则对逸尘微微一笑。
“有逸尘先生领航,想必此行定会顺利。我也会尽己所能,协助大家。”
逸尘看着这一小队阵容,深吸一口气,心底久违的涌起熟悉的、属于开拓旅途的新鲜感与暖意。
“那么,代理领航员逸尘,现在正式宣布——”
他转身,指向停靠在旁、已经完成补给和航线设定的星穹列车。
帕姆站在车门处,正用力朝他们挥手。
“目标匹诺康尼,出发!”
几天后,星穹列车,派对车厢。
旅程的间隙,难得的宁静时刻。
两张并排放置的躺椅上,逸尘和星期日各占一方。
星期日坐姿依旧端正,但也带着些许居家的松弛,桌上,一套素雅的瓷制茶具正升腾起袅袅白雾。
他执壶,将沸水注入放了茶叶的盖碗。
逸尘一条腿随意地曲起,正翻看着《理想国》。
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似乎没有聚焦,只是任由思绪随着茶香漂浮。
除了细微的翻页声和茶水注入杯盏的轻响,车厢里一片安宁。
丹恒自己房间里整理智库资料,三月七和星在观景车厢,隐约能听到她们兴奋的讨论和游戏音效。
良久,逸尘的视线从书页上抬起,没有转向星期日,只是望着窗外的星云。
“星期日,感觉你这几天状态不太对。总是走神,是在担心见到知更鸟吗?”
“……”
星期日执壶的手顿了一下,水流在空中悬停半秒,才继续落入杯中。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将茶分入两个品茗杯。
清澈的茶汤在素白的杯底荡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映着他低垂的眼睫。
沉默在茶香中弥漫了片刻,比之前的宁静多了几分重量。
“……嗯。”
最终,星期日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将其中一杯茶轻轻推到逸尘那边,自己捧起另一杯,却没有喝,只是借着杯壁的温度暖着指尖。
“很担心。”
“匹诺康尼变了,家族变了,我……也变了。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
“我离开时,并未给她一个足够好的交代。将她一人留在那里,面对家族的压力,面对……一个不称职的兄长留下的烂摊子。”
逸尘合上了手中的书,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声。
“所以,你是在怕她责怪你,怕她无法理解你的选择,怕……物是人非?
“……都有。”
星期日最终吐出这两个字,声音比刚才更低。
“逸尘先生,我并非完人。我会怯懦,会迷茫,会对未曾设想过的关系感到……无措。”
他看向逸尘,目光坦率,甚至带着一丝求助的意味。
“我见到了理想国的模样,那与我心中的理念共鸣,让我欣喜。
我感受到了开拓的吸引力,那让我看到了新的可能。
但这一切的起点,我离开的因,以及我必须回去面对的果,始终绕不开她,绕不开匹诺康尼,绕不开……家。”
“所以,逸尘先生,”
星期日微微前倾身体。
“请再次为我指明前路。不是作为星穹列车的乘客,而是作为……一个不知该如何面对妹妹的兄长,一个离家的游子。我该如何……走向她?”
逸尘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一直静静看着星期日。
看着他脸上的困惑与真诚。
他伸手,端起了星期日推过来的那杯茶。
茶温正好,入口微苦,回味甘醇。
“星期日,首先,知更鸟比你想象的更坚强,也更了解你。
你的离开或许曾让她困惑、担忧,但未必是责怪。
我们这么做的原因,她那么聪明,一定会明白。”
“而且……”
逸尘顿了顿,似乎有些无奈。
“关于身份和姿态……为什么要提前定义好呢?”
“你是星期日,曾经的家主,如今的同行者,知更鸟的哥哥,我的挚友——或许未来还有其他定义,谁知道呢?”
“但那些都是你的一部分。
以真实的、正在寻找前路的星期日去见她,去参与这场闹剧,就足够了。
至于其他……”
他拿起那本《理想国》,随意地翻了翻。
“旅途还长,有些答案,或许就在过程里,自然而然地浮现了。
现在,先把茶喝完。”
逸尘说完,靠回躺椅,将书盖在脸上,一副准备假寐的样子,但声音从书页下闷闷地传来:
“顺其自然,星期日。有时候,想太多,反而会错过眼前最好的风景,和……最该珍惜的人。”
星期日怔怔地看着被书盖住脸的逸尘,又低头看了看手中已经温凉的茶。
良久,他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一直萦绕在眉宇间的那缕阴郁和忐忑,似乎随着逸尘的话语和这车厢内宁静的阳光,悄然消散了一些。
他端起茶杯,将余下的茶汤一饮而尽。微涩过后,是清晰的回甘。
“……我明白了。”
顺其自然。
去见妹妹,去见故土。
以及……去继续这段,与身边之人同行的、不知终点在何方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