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点了点头。
推开车门下车,身影瞬间融入了公路旁的黑暗。
顾亦安立即调转车头,将面包车开进了树林深处,熄了火。
他不愿让车里的老人和孩子,目睹即将上演的屠杀。
几分钟后。
远处传来了几声被压抑的枪响,短促,沉闷。
随即,万籁俱寂。
顾亦安重新发动汽车,驶出树林,径直朝着机场入口开去。
几辆军用卡车,依旧横在路中央。
但那些士兵,已经变成了一地扭曲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机场里面,也传来了零星的骚动和枪声。
顾亦安面无表情,直接开车绕过卡车和尸体。
一脚油门,冲进了机场。
面包车在空旷的跑道上飞驰,最终停在了一架小型的湾流私人飞机旁。
正是他们来时乘坐的那一架。
顾亦安先下车,打开后座车门,帮着两位老人将仍在熟睡的明珠抱了出来。
机舱门开着,两个穿着制服的夏国空姐,正一脸惊恐地站在舷梯口。
“快上去。”
顾亦安催促道。
一家人踉跄着上了飞机,顾亦安最后一个踏入机舱。
一名年长一些的空姐看到他们,惊慌失措的迎上来,带着哭腔说。
“先生,出事了!”
“我们的机长和副驾驶,被一群士兵冲上来,直接抓走了!”
顾亦安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会开枪,会杀人,会开车。
但他不会开飞机。
没有驾驶员,这架价值上亿的钢铁飞鸟,就是一座停在跑道上的豪华囚笼。
“被抓走了?”
顾亦安的声音很冷,听不出情绪。
“是,是的,”
另一名年轻空姐吓得语无伦次,
“他们说……说怀疑我们从事非法运输,就把人带走了,还说要扣押飞机。”
顾亦安的目光越过她们,望向驾驶舱。
半开的门里,无数仪表盘和指示灯,闪烁着陌生的光芒。
每一个按钮,每一个开关,对他而言都晦涩难懂。
“叔叔,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
明珠不知何时醒了,她揉着惺忪的睡眼。
被爷爷抱在怀里,用清澈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环境。
哑巴的父母,脸上刚刚浮现的些许喜悦,瞬间被新的阴霾所笼罩。
他们看着顾亦安,眼神里充满了询问。
“很快。”
顾亦安对着小女孩笑了笑。
他走到机舱口,望向远处漆黑的塔台。
他担心哑巴。
不是担心他的安危,而是担心他杀得兴起。
把那两个能让这铁疙瘩飞上天的驾驶员,也当成杂兵一并“清理”了。
哑巴的杀戮逻辑,纯粹而没有温度。
顾亦安靠机舱门侧,耐心地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远处的哨卡依旧灯火通明,没有传来任何枪声或者骚动。
这才是最让人不安的。
无声的杀戮,意味着哑巴已经摸了进去。
又过了十几分钟。
机场塔台那盏指引航向的顶灯,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整个机场,只剩下哨卡那几盏孤零零的车灯,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就在这时。
黑暗里,两道人影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正连滚带爬地朝飞机的方向奔来。
顾亦安的视线瞬间锁定。
是那身熟悉的制服。
一高一矮,正是这架飞机的机长和副驾驶。
他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看来哑巴还留着脑子,知道这两个人是“关键道具”,没有顺手处理掉。
两人跑得魂飞魄散,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跑在前面的机长,脸上、脖子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点,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
顾亦安能想象出那副画面。
近在咫尺的人,脑袋突然飞起,温热的血浆,喷了旁边人一脸。
就在顾亦安准备开口呼叫他们时,一股致命的危机感,陡然炸开!
远处,一辆军用吉普车,咆哮着从哨卡的方向冲了出来!
没有开车灯,在黑暗中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车窗里,探出两个黑洞洞的枪口。
“趴下!”
顾亦安的声音,在空旷的停机坪上炸开。
但,晚了。
哒、哒、哒、哒!
加装了消音器的枪声,沉闷而短促。
火舌在黑暗中连续闪烁。
那两名飞行员,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身体一软,扑倒在地。
巨大的惯性,让他们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最终一动不动。
顾亦安眼底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妈的。
他从舷梯上一跃而下。
落地瞬间,一柄从渔场雇佣兵身上顺来的手枪,凭空出现。
身体前冲的同时,手臂抬起,稳如磐石。
甚至没有瞄准。
思维与扣动扳机,同步完成。
砰!砰!砰!
三声清脆的巨响,彻底撕裂了机场的死寂。
高速飞驰的吉普车里,驾驶员的脑袋,像个被铁锤砸烂的西瓜,猛地向后炸开。
红的、白的,糊满了后座。
失控的吉普车,方向盘猛地打死。
车身在高速中瞬间侧倾,翻滚着、嘶吼着,在水泥地面上摩擦出刺眼的火星。
最终,轰然撞在一旁的行李拖车上,变成一团扭曲的废铁。
然而,就在车辆侧翻的混乱中。
三道矫健的人影,以一种反物理的从容姿态,从车窗里弹射而出。
平稳落地。
其中两人,在落地的瞬间,就已经举起了手中的自动步枪。
枪口火舌,再次喷吐。
第三个人,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顾亦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中级觉醒者!
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路线。
这种射击,已非人类可以做到。
换做任何一个低阶觉醒者,面对这种饱和攻击,下场也只有一个,被打成一团烂肉。
但顾亦安,已是高级觉醒者。
他的身体,快过了子弹。
在枪声响起的刹那,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以一种诡异的折线,悍然冲向那两名枪手。
子弹在身后的地面上,犁出一串迸射的火星。
两名枪手的脸上,露出了惊愕。
其中一人刚想调转枪口。
一道黑影,已经撞入他的怀里。
咔嚓!
他清晰地听见了自己胸骨,寸寸断裂的脆响。
整个人倒飞出十几米,落地时,身体已经对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另一名枪手,反应极快,弃枪,拔刀,反手一记横斩。
可他的刀,只斩过了一道残影。
一只冰冷的手,捏住了他的后颈。
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头。
砰!
手枪的枪口,死死顶在他的后脑。
子弹贯穿头颅,从眉心穿出,带出一股血箭。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两名在中级觉醒者中也算好手的敌人,被以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瞬间抹杀。
十几滴金色的始源血清,从他们溃散的身体里飘出,慢慢飘向空中。
这就是高级与中级的差距。
是碾压。
顾亦安的目光,落在十几米外,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动过的第三人身上。
那人静静地站着。
借着跑道昏暗的灯光,顾亦安看清了他的轮廓。
一个很普通的男人,身材中等,样貌也毫无特点,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
可这个轮廓,却让顾亦安脑海深处的一段记忆,被悍然激活。
六十一年后。
冰封纪元。
跟随邱城追逐万象神种的那个夜晚,带队拦截他们的,就是这张脸。
超级觉醒者,“疯狗”。
顾亦安心脏,猛地一跳。
不对。
时间线对不上。
现在的他,绝不是六十一年后那个毁天灭地的,超级觉醒者。
如果他现在就是超级觉醒者,自己刚才开枪的瞬间,就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顾亦安心中大定。
一个还没发育完全的“疯狗”,那就好办了。
“疯狗。”
顾亦安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对方耳中。
那个男人明显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你是谁?”
他的声音雄浑,中气十足。
顾亦安笑了。
将手枪别回后腰,空着双手,往前走了两步。
“我是打狗队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