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主任又扭头看向站在后面的古力和孔杰。
“小古，小孔，你们俩今天就在这儿给我们当解说员了。
等会儿开局了，多给我们讲讲里头的门道。”
“好的领导。”古力和孔杰赶紧点头应下。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庆幸。
得亏今天坐在台上跟妙算下棋的是李世石，不是他们俩。
不然当着这么多领导和全世界观众的面被按在地上摩擦，那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而站在两人旁边的柯洁，这会儿正探着脑袋往茶几上的果盘里看。
趁人不注意，顺手摸了两个车厘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夏冬瞥了柯洁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
“柯洁，外部直播间那边不是给你留了解说席位吗？
你怎么跑这儿蹭吃蹭喝来了？”
柯洁咽下车厘子，把核吐在纸巾上包好，一本正经地说道：
“夏冬，你这就外行了，外面的解说席那是给普通棋迷看热闹的。
我作为咱们盛夏科技的首席围棋顾问，当然要留在核心指挥部，随时为你提供最专业的战术分析。”
其实他就是懒得去外面跟那帮老前辈一起正襟危坐地解说。
在这屋里，有大佬们顶着，他只要在旁边喊666就行了，多省事。
屋里的大佬们听了柯洁的话，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下午一点五十，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十分钟。
观战室正前方的大屏幕上，切入了对局室的高清画面。
只见对局室正中央摆放着一张传统的榧木棋盘。
棋盘一侧坐着盛夏科技AI实验室的负责人陈默，他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负责代替妙算在棋盘上落子。
而在棋盘的另一侧，身穿一套深蓝色笔挺西装的李世石，已经端坐在那里了。
今天的李世石，和平时那个有些桀骜不驯、甚至略显散漫的形象截然不同。
他腰杆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双目微闭，呼吸平稳而绵长。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把已经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咦，世石今天这状态，有点吓人啊。”古力看着屏幕上的老对手，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跟李世石下了十几年棋，他太清楚李世石进入这种绝对专注状态时有多恐怖了。
那是真正能下出神仙棋的状态。
“看来他这两天是察觉到不对劲了，把压箱底的精气神都给调动出来了。”
孔杰也在旁边低声附和道，神色有些凝重。
“陈默那边，顶得住吗？”
柯洁在旁边又塞了一颗车厘子，含糊不清地小声说道：
“顶不顶得住不知道。
反正我记得两位老师最近下棋的时候都是这么坐着的，结果不到一百手就被打得找不着北了。”
古力和孔杰闻言，嘴角同时抽搐了一下，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小子嘴是一如既往地欠。
下午两点整，担任本场比赛裁判长的中国围棋协会主席王汝南老先生，站在棋盘旁宣布了比赛规则。
本次比赛采用中国围棋规则，黑贴三又四分之三子。
每方两个小时保留时间，之后是三次一分钟读秒。
经过猜先，李世石执黑先行。
“现在，比赛开始。”
随着王汝南一声令下，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张小小的十九路棋盘上。
李世石缓缓睁开眼睛，没有立刻去抓棋子，而是先对着对面的陈默微微鞠了一躬。
随后才伸出右手，从棋盒里拈起一颗黑子，稳稳地拍在了右上角的小目位置上。
啪。
清脆的落子声，通过麦克风传遍了全球的直播间。
陈默看了一眼面前的电脑屏幕，毫不犹豫地拿起白子，在左上角星位落子。
前几手棋，双方落子如飞。
但在第七手的时候，李世石突然变招了。
他没有走常见的定式，而是下出了一手极其少见的怪招，直接试探白棋的反应。
外面的公开直播间里，负责解说的华以刚和俞斌两位老前辈当场就惊讶得叫出了声。
“李世石九段今天准备得很充分啊！
这手棋完全避开了常见的套路。
明显是想把局面早早导入乱战，去测试电脑在陌生局面下的反应能力！”
而在VIP观战室里，古力也向张主任和夏冬等人解释道：
“这是李世石的拿手好戏，先弄乱棋局，然后在乱战中靠算路抓对手的失误。”
话音未落，屏幕上的陈默已经得到了妙算的指令。
他拈起白子，根本没有理会李世石在右边的挑衅，直接脱先，在左下角挂角。
“脱先了？直接不理？”孔杰愣了一下，“这局部要是不应，黑棋再逼住，白棋角上很亏啊。”
李世石显然也没想到妙算会直接脱先。
他盯着棋盘看了足足三分钟，然后一咬牙，黑子直接拍下去，选择最凶狠的战斗变化。
既然你不理我，那我就把你这块棋直接吃掉！
接下来的几十手棋，李世石把自己的暴力美学发挥到了极致。
招招不离白棋的要害，整个棋盘瞬间硝烟弥漫，四处都在打劫、对杀。
李世石下得满头大汗，直接把西装外套给脱了。
衬衫领口也解开了一颗扣子，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扑食的饿狼。
他觉得自己这盘棋发挥出了百分之两百的水平，好几步棋都是灵光一闪的妙手。
换做任何一个人类棋手坐在对面，这会儿恐怕早就已经在长考中崩溃了。
然而，每当他千辛万苦算清一个复杂的变化，拍下黑子之后。
对面的陈默，永远会在五秒钟之内，面无表情地拈起白子，轻轻放在棋盘上。
没有长考，没有犹豫，甚至连节奏都没有半点变化。
而且妙算下的每一手棋，在李世石看来都极其诡异，有时候看似退让，有时候又强硬得不讲道理。
一开始，李世石还觉得妙算是在乱下，心里甚至闪过一丝窃喜。
但当下到第一百二十手的时候，李世石拿着黑子的手，悬在半空中，突然放不下去了。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刚才费尽心机在右边挑起的战斗，虽然吃掉了白棋几颗子。
但妙算在妥协退让的过程中，不知不觉把中央的潜力全部围了起来。
而且左边原本属于黑棋的实地，也被白棋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搜刮殆尽。
全盘一算目数，黑棋居然不知不觉已经落后了将近十目！
怎么会这样？
自己明明一步错棋都没下，甚至还下出了好几步超水平的好棋。
怎么下着下着，局面就彻底崩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