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克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辛辣一路烧进喉咙，却压不下胸口那股说不出的憋闷。
林凡这两次折腾，第一次是找【相位稳序晶】，第二次是想再攒出一千万星钻，结果全都卡死了。
两件事的尽头，都撞上了同一堵墙。
星域屏障。
以前从没人认真提起这东西。蛮荒星域这么大，大家在里面发展，所有人都感觉天经地义，仿佛这片天地本来就该如此。
那是因为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文明触碰到过，这个星域的上限。
可现在，人类文明，触碰到了。
他们只是想往前再走一步，想要某种高阶材料，想多赚些钱，就会被整个星域的边界死死按住。
那感觉，就像是原以为自己站在浩瀚宇宙里，回头才发现，原来一直只是在一座巨大的笼子中打转。
格雷克捏着酒杯，指节一点点发白。
不是因为帮不上林凡的忙让他烦。
有一点，但不多。
真正让他不舒服的是，他忽然意识到，被困住的人不只是林凡，而是他们所有人。
几百万年里，他们自以为在星海中纵横驰骋，实际上不过是在一道看不见的墙里兜圈子。
这种看待宇宙的视角，不打开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是一旦打开这样的视角，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现在心中也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把这层壁垒给它突破掉！
可是……
星域壁垒是由暗物质构成的，别说去打破它了，触碰即洇灭，谁碰谁死。
这种存在，谁又敢去打破它……
他不行，三大文明不行，人类文明也不行。
休息厅里一时没人说话。
显然格雷克的精神状态，也传染给了另外两人。
林凡抬起眼，目光从格雷克、鲁恩将军、塔里斯议长脸上一一扫过，语气平静。
“我，要打破星域壁垒。”
噗——
格雷克一口酒直接喷了出去。
坐在他对面的塔里斯议长，蓝白色光球上当场溅了半边酒液，整个数据流都乱闪了两下。
鲁恩将军坐在旁边，石头脸都僵了一瞬，转头看林凡。
休息厅里沉默了两秒。
格雷克抹了把嘴，喘匀气，“你再说一遍？”
林凡很配合。
“我要打破星域壁垒。”
塔里斯议长把表面酒液迅速蒸发，声音都比平时多了一丝卡顿。
“这……恐怕做不到啊。”
鲁恩将军沉声接话：“暗物质壁垒是宇宙法则级障壁。至少蛮荒星域的历史里，从未有文明突破。也没有哪个文明敢去突破。”
“触碰即洇灭！”
格雷克也顾不上擦桌子了，身体往前探。
“林凡，我知道你一向猛，可这玩意儿不是猛能解决的。”
“那是暗物质屏障，是真正的，不可突破，不可触碰的壁垒。”
林凡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神色平静得很。
“我知道。”
“但中子星可以。”
格雷克刚缓回来的表情，又裂了。
“什么玩意儿？”
“中子星。”
“我听见了，我是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林凡看着他，目光很稳。
“利用中子星，冲击暗物质屏障。理论上可行。”
“我现在需要的，只是最近的屏障位置坐标。”
塔里斯议长的数据流一下加快，显然正在疯狂调模型。
鲁恩将军盯着林凡，低声问：“你打算怎么获得中子星？”
林凡答得干脆。
“造。”
休息厅再次死寂。
格雷克盯着林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造什么？”
“中子星。”
“你知道中子星是什么吧？”
“知道。”
“你知道那是恒星演化的极端产物吧？”
“知道。”
“你要造这玩意？”
“对。”
格雷克张了张嘴，忽然一句话都接不上。
他本能地想说这事离谱到没边，可问题是，眼前这家伙每次说“我要干个离谱事”的时候，最后好像都干成了。
从水滴，到奇居子禁区采矿，再到十颗水滴屠光四千万奇居子。
哪次听起来不像疯话？
可哪次又不是现实狠狠给了他们一巴掌？
格雷克坐在那里，心里直拧巴。
他知道林凡说的很离谱。
可更要命的是，他居然没法第一时间断言“绝对不可能”。
鲁恩将军看着林凡，声音压得更低。
“造中子星，需要恒星坍缩级技术、极端质量重构、引力约束、超高密度材料……你备齐了？”
林凡点头。
“材料我已经备齐了。”
“不需要你们帮忙或配合。”
“我只有一个问题，最近的暗物质壁垒，在哪？”
格雷克下意识和鲁恩将军、塔里斯议长对视了一眼。
三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股复杂的情绪。
沉默片刻后，格雷克还是开口了。
“奇居子老巢那边。”
“你之前去过死亡地带，穿过走廊，再往外围，就是蛮荒星域边缘最接近的一段暗物质壁垒。”
林凡点了点头。
“明白了。”
他说完，站起来就走。
格雷克人都傻了。
“哎？这就完了？”
林凡脚步不停。
“嗯，坐标有了就行。”
“等——”
格雷克刚想追问，林凡已经推门离开了休息厅。
门合上的一瞬间，整个房间安静得吓人。
足足十秒，没人说话。
格雷克缓缓放下酒杯，看了眼门口，又看了看另外两人，喉结滚了滚。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塔里斯议长的数据流停顿一瞬。
“他说，要造中子星，打破壁垒。”
鲁恩将军两颗岩浆般的瞳孔缓缓转动了一圈。
格雷克按住额头，长长吐了口气。
“理论上……好像还真行得通。”
塔里斯议长接口：“可问题是，中子星是可以人为制造的吗？”
格雷克苦笑。
“这才是重点。”
鲁恩将军没回答，只把酒杯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
塔里斯议长的数据流闪了闪。
没有人再想接着往下说。
根据以往经验，当林凡提出一个听起来极端离谱的计划时，最不理智的行为，就是着急否定他。
因为上次嘲笑的人，脸还在肿着。
格雷克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只能揉了揉脸。
“行吧。”
“我先不问他是不是疯了，我只关心一件事——”
“如果他林凡把中子星给造出来了，然后真把壁垒给掀了。那我们，是否要开始进军其他星域？我们是否已经做好准备，成为夸星域文明。”
塔里斯议长没接。
鲁恩将军也没接。
两人面面相觑。
因为他们忽然发现，这个问题，他们从来没有想过。
不仅他们没有想过，连他们的祖辈，祖辈的祖辈，都没有想过。
蛮荒星域，自有史以来，就从未有任何一个文明，踏足过其他星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