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秦政寮并没有给他希望。
他倒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屑的情绪来，只是语气淡淡，像是在提起一只蚂蚁。
“一家人？”
他笑了一声，“就你吗？”
随后，似乎是觉得，多搭理王明一眼就是在浪费时间，秦政寮直接抬手，对着白樾道，“他，还有他舅舅，全部开除。”
王明不可置信的看向秦政寮，表情都有些狰狞，“开除？我舅舅是市场部的总经理，秦总！你开除我也就算了，如果连我舅舅也开除，市场部出了问题谁负责？”
“我舅舅是秦忠英董事的女婿，秦董事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秦总你作为小辈随意开除我舅舅，到时候怎么交代！”
王明口不择言，几乎是下意识的想到什么说什么，只想立刻阻止白樾。
他不敢想，要是舅舅真的因为这件事被开除的话，他到时候还怎么吃香的喝辣的！
照他这种文凭都是出去留学，毕业都是花钱代写的水货，没了他舅舅，再拿什么依靠能够进入像秦氏集团这么大的公司？
不会的…不会的！
他大声拼命抗拒道，“你只是总裁，总经理的职位你没有权利直接开除！”
秦政寮看了一眼白樾，语气多了几分轻飘飘的不悦，“看戏？带他走。”
王明到底是个成年青壮年，挣扎起来也有一番力气。
不过，白樾学过散打和搏击，几下之后还是制服了王明。
就是不知道是因为王明挣扎的太过分，还是因为白樾有意而为之。
白樾最后是直接跟摁歹徒似的，把王明摁地上去了。
王明哪里受过如此的奇耻大辱，半张脸贴在瓷砖上，不停叫骂。
一旁被王明推倒在地的赵嘉婉，此刻很有灵性的、颤颤巍巍的，递给了白樾两块脏不拉叽的抹布。
那两块抹布是擦盆栽灰尘的，打湿之后，上面沾满了灰尘，原本的白色抹布现在已经变成黑色的了。
白樾有点嫌弃，黑着脸，还是拿过来，直接把那两块儿脏抹布粗暴的塞进了王明的嘴里。
“唔—唔！”
王明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老大，鼻孔也挺大的，像个发狂的驴，也像个疯狂扑腾的癞蛤蟆。
当然，顾昭养的大胖可比王明清秀好看多了。
说王明像癞蛤蟆都是侮辱癞蛤蟆了。
整个休息室顿时安静下来。
别看白樾穿着一身西装，戴着眼镜，看起来冷淡又精明，似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高级金融精英。
但实际上，他力气很大，拽着王明的衣领，跟拖条死狗没什么太大区别。
然而就在白樾准备把王明拽走处理的时候，一直在旁边看好戏的顾昭才慢悠悠的出声。
“先等等。”
白樾一顿，看向顾昭。
秦政寮同样低头，看着身旁抱着胳膊，好整以暇的看着王明的小姑娘，“怎么了？”
顾昭仰头，理直气壮的看着秦政寮，“你打算拿他怎么办？”
秦政寮道，“开除，起诉，他工作期间的表现足够公司追偿，秦氏的法务团恰好很闲。”
“这样”，顾昭看向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的赵嘉婉，“这个结果你满意吗？”
赵嘉婉一怔，看着顾昭，张了张嘴，随后就听见王明模糊不清的带着唔声的骂声。
就算听不清，赵嘉婉耳边似乎也能清晰的响起王明那些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的pUa的声音和骂声。
她眼底有几分湿，很想说，不够，她觉得只是开除或者是赔钱，实在是太便宜王明了！
可是这却已经是公司立场上，最干脆且公正的处理了。
赵嘉婉最终还是道，“满意，谢谢顾小姐，谢谢秦总。”
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秦政寮直接干脆利落的把王明开除，甚至还要开除王明的舅舅，一个市场部的总经理。
现实不是过家家，公司也不是秦政寮的一言堂，做到这种地步，真的已经很公正了，她又不能要求公司去替她殴打王明解气。
说是解气，其实她更想捅死王明！
赵嘉婉看着泪水却又坚韧的目光看向王明，看着这个以往被他视作纠缠不清的噩梦一样的男人，此刻只是个死狗一样的，被白樾托着。
这一瞬间，赵嘉婉突然觉得心里一直以来的恐慌、害怕，似乎都减轻了许多。
她的原生家庭很差，愚昧、封建、落后，是在她十几岁的时候，就想把她卖给村里老光棍拿钱给弟弟结婚的那种。
所以从小，赵嘉婉就有一个逃去大城市的梦。
好在，华国的义务教育下，贫困山区的孩子上学，会免费发放校服、书本和基础用品，每天还有两瓶牛奶或者水果。
赵嘉婉学习成绩又好，老师们都很心疼这个可怜的孩子，所以凑钱为她设立了一个奖学金。
赵嘉婉就这么忽悠着父母，让他们觉得自己继续上学能赚钱，才勉强没有辍学。
而她上学领的这些免费的牛奶、水果，都被父母要求必须带回家去，然后分给弟弟吃。
她一口也没有吃过。
那些年过得如何担惊受怕赵嘉婉不想再回忆。
她后来终于在老师和学校的帮助下，考来了京市，天高任鸟飞，再也不会再回去那个家里。
京市在以往都是赵嘉婉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执念，所以她才会忍耐着王明的骚扰，也想继续留在这个从小到大都梦寐以求的城市。
然而现在，看着有如死狗一般的、狼狈不堪的王明，赵嘉婉突然觉得自己重获新生，心中一直以来的空洞，似乎被什么难以形容的东西填满。
她好像也不是那么执着，一定要留在京市了。
而其他人自然不知道赵嘉婉的心里都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她这一次的事情，终于让她从原生家庭的阴影里彻底解脱。
破后而立，不外如是。
秦政寮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赵嘉婉，这个实习生他自然是不可能认识的。
秦政寮来的时候是王明想要对顾昭动手的时候。
在此之前的那些事情，以及王明骚扰赵嘉婉的事情，秦政寮自然是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