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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有人挨着又挨揍

    圣人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行弗乱其所不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也是如此,最近光景里边,魏檗大神几乎每天都会往落魄山跑,不是想见某人,只是给某个扣搜少年带着从包袱斋带来的珍贵药材。

    魏檗对于陈平安这些个光阴的凄惨境遇,虽然说做不到感同身受,但是依着草鞋少年的韧性,以及那个元宵便到了这边的糟老头子的心狠手辣,都让这位曾经的一国山岳正神感到了极大诧异。

    这他娘的得是有多大的“大任”,才需要遭此劫难?

    喂拳喂招,招招要命,魏檗每次送药过来,陈平安不是鲜血淋漓,面目全非,就是四肢尽断,奄奄一息。

    魏檗见着,心里嘀咕,槽老头子下手也太狠了,这般磨砺,总不至于让陈平安这半大少年,当天下大变之时,倒悬山传来噩耗,然后要求这位少年,去一剑去当百万师?一身独战三千帝嘛!??

    这不闹得吗?

    可每当这个念头浮现心头后,魏檗自己都觉得荒谬。

    天何其高远,地何其广阔,要知道宝瓶洲才是浩然天下的九洲中,最小的那个。若论体量,不足其他洲半数,论修道气运,更是垫底中的垫底,何况距离倒悬山最近的大洲,还是那座秀木如林、枝繁叶茂的婆娑洲,例如曹曦这等仙人之流,已是战力极高的陆地剑仙,可是在南婆娑洲,依然难称最为顶尖,而真正会当凌绝顶的修士,却是颍阴陈氏的老祖之流。

    这也就意味着,能在东宝瓶洲横着走的十二楼修士,可在其他洲中,却是算不得顶尖,细思极恐。

    如此想着,魏檗便是已然拎着拎着包袱,缓缓登山,倒不是不想飞,只是觉着,这般走去,也算是别有一番风味。

    山路破高,陌约半响,魏檗便是来到竹楼,只不过出乎意料的事,今个儿在二楼屋内对练之前,某个少年却是颇为悠闲的站在栏杆附近。

    少年额头有汗,显然是刚刚练习完剑炉立桩,见着魏檗过来,倒是还有兴致主动跟他打招呼。

    “早上,魏大山君!”

    “咋滴,今儿不练了?”

    陈平安没有说话。

    魏檗心中有笑,而后便是将价值十万两白银的包袱轻轻抛给了一旁的粉裙女童,眼角之余,瞥了在一边盘腿坐在崖畔的青衣小童,模样规矩,很有意思,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那家少爷在修行呢!!

    魏檗收回目光,脚步轻盈地小跑上二楼,发出一连串噔噔噔的响声,不像是什么即将金色敕命在身的北岳正神,倒像是个跑堂的店伙计,风风火火,急急忙忙,很有意思。

    陈平安道:“倒是辛苦魏仙师了!”

    魏檗眉眼一挑,笑着回道:“都要亲赴刑场了,这会还有心情打趣我,不得不说,酒壮怂人胆,你这才是喝了半壶,就有这般气势,真要是全部喝完……那不得把三教祖师拉来打上一顿啊!”

    说到最后一句时,魏檗眼神看天,声音压得极低。

    陈平安赧颜道:“我也不知道为啥,喝过了,心情就大不一样,不过也是借魏大仙师吉言。”

    魏檗点了点头,回道:“看来还是个好事情。”

    言语落下,二楼竹屋里边,一个老人的浑厚嗓音传出,“时间到了,进来享福!”

    陈平安无奈一笑,跟魏檗告辞。

    魏檗亦是苦笑不言,神他娘享福啊?

    崔诚,宝瓶洲崔氏的中兴之祖,文圣一脉的昔日大儒,更是个独步三洲的武道十境,止境巅峰,半步武神,自创神人擂鼓式,拳势如天倾,天下武夫见他,皆如仰望苍天,不敢直视。后遇陈平安,入住落魄山,身居于竹楼,疯癫渐醒,便以铁拳喂拳,将陈平安从三境开始,硬生生捶打至武道根基无匹,后又传拳裴钱,为落魄山种下武道根骨。

    四座天下,风趣极多,豪侠极多,腌臜极多,可若是某个青衫在此,必然得好好与其喝上一杯。

    毕竟崔老爷子一生,前半段是儒雅大儒,后半段是铁血武夫,为护后辈,主动放弃那唾手可得的武神境,甘愿困于止境,最终在南苑国一间破庙中,安然坐化,散尽一身武道气血,只留一段拳意,护着落魄山众人。

    若是莫得崔巉和日后的那些个劳什子算计,这位武夫,武道一途,必是自姜赦后的又一尊神迹。

    竹屋二楼,陈平安脱了草鞋走入空荡荡的屋子,关门之后,发现崔老爷子此刻正盘腿而坐,在那边翻阅着那本《撼山谱》。

    少年看着,可却是发现,此时此刻,老人眉头直皱。

    关于拳铺一事,这是今个老人在陈平安练习剑炉之际,突发奇想之言,说是想要看看剑炉这个站桩的拳谱。

    陈平安倒是没有藏着,一番解释之后,无外乎当初跟宁姑娘说的差不多,拳谱是代人保管,不是他陈平安所有,拳谱所记载的拳法和图谱,不可外传,如若不然,哪怕被对方打死,也不会给他。

    诸如此类,啰里啰嗦,把老人给烦得差点就要当场教训少年,要不是某人眼睛快,估摸着今天也坐不在这里。

    “这就是那部撼山拳谱?”

    老人言语之间,便是随手将拳谱丢还给少年,呵呵笑着,满脸讥讽道:“拳法开篇有言,‘家乡有小虫名为蚍蜉,终其一生,异于别处同类,皆在搬运山石入水。’哈哈哈,这话原来是俱芦洲东南那边的江湖武人说的,你听听这些小家子气的言语,土腥十足,极为短目,可想而知,写出这部拳谱的拳师,一辈子能有多大的出息?”

    话音一转,老人继续道:“好在这家伙还算有点自知之明,晓得拳谱不高,在拳谱里写了一句,‘一直不曾跻身当世拳谱之清流高品’,要不然老夫真要骂他一句臭不要脸了。还撼山?怕是般石头还不多!”

    陈平安乖巧坐着,没有言语。

    老人目色一转,看向少年:“‘我的拳法,只分生死,不分胜负,重拳之意,不重招式’,啧啧,你听听,这句话,真是说得癞蛤蟆一张嘴,就想要吞天吐地,好大的口气。陈平安,你知道为何拳谱如此阐述吗?很简单,因为分胜负的话,总是输多胜少,所以才念叨着分生死,毕竟拿命干架,总会有人怕,而对于他来说,大不了一死了之嘛,就是个赌字!”

    陈平安闷闷不乐,小声嘀咕道:“拳谱如此不堪的话,老前辈干嘛还愿意把书中拳理记得这么清楚?”

    老人哈哈大笑,自是听见,才是说道:“所载拳法西索平常,没啥深意,一遍就懂,但是这写谱的哥们说话不怕闪着舌头,当真是没有一点谱子。老夫看着挺乐呵的,活这么久,头一会见着,就当一本乱七八糟的山水游记看待就行了。”

    修行之道,各有千秋,可在武夫这里,四座天下,皆有共识,那就是练拳先练嘴,打得过打不过且先不说,若是嘴皮子不硬,就算是打赢了,那也是索然无味。

    如今的陈平安虽说走出去过,可终究是见识不多,心思不深,若是往后在听这话,回过头来,也会撂下一句狠话。

    也是如此,老人猛然起身:“练拳!”

    而在落魄山这边忙碌之时,小镇南边的铁匠铺子那边,阮秀此刻在埋怨她爹,“铸剑这事儿,为什么不要我帮忙?”

    阮邛目色转向炉子,“你这丫头心里不静,真要让你上手,爹担心你打出了真火。可别忘了,这剑铸成,你就得同那小子一块出门远游的,若是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些风吹草动,剑能不能成先不说,你可就不能出去了!”

    少女点了点头,显然是认同了这个道理。

    阮邛铸剑,不是秘密,至少在这小镇的方圆之内,但凡有些修为在身,皆是一清二楚,没得半点隐藏,至于铸剑到了什么程度,也还有阮邛自个知道。

    阮邛继续道:“不止如此,爹是希望,我阮邛开宗立派的第一把剑,不管是为谁铸造,都能够一鸣惊人,让整个宝瓶洲、甚至是俱芦洲的剑修,都晓得这把剑的锋利无匹!如此一来,哪怕你日后真打出了火气,挨着爹的名头,那些人也得忌惮几分。”

    这些道理,阮秀都懂,可这么说这剑也是给自家妹子打的,她要是没出力气,往后去了剑气长城,见着然哥,总觉得少了些啥子,很不得劲。

    阮秀问道:“爹,你说我这次和陈平安一同去剑气长城,你看看我要不要给然哥带些东西啊?!”

    闻到此言,汉子眉眼紧时,极为郁闷,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道:“丫头,那臭小子哪点吸引你了?再者说了,世间男子多风流,要是他真在那边有啥子,你就一点不介意?”

    阮秀转头,轻声道:“爹,喜欢一个姑娘而已,人家还讲究个门当户对呢。又不是结婚成亲,到了那个时候,讲究一个出身,勉强还有点道理,如今只是喜欢谁而已,天不管地不管的,你急啥子。再说了,然哥就算真有啥子,那不也还没成亲,我这次也就过去看看,要是真见着了,说不定就不喜欢了啊!”

    阮邛愣了愣,似乎是听出了什么,“你知道那小子喜欢谁?”

    阮秀瞪大眼睛,“我又没眼瞎,而且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看得到人心啊,之前然哥来的时候,我还咬了他一口,所以早知道啦。”

    阮邛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恨不得现在就去剑气长城,一剑劈了李然那玩意。他也是后悔,要是当初在那小子跌落境界时没心软就好了。

    他娘的,没这么欺负自家闺女的。

    汉子很郁闷,非常郁闷,目色看着自家闺女,骂了一句:“那臭小子哪点配的上我家秀秀了!”

    阮秀哦了一声,双手抱胸,看向翠云峰所在,才是说道:“有些人只会喜欢一个姑娘,这我知道,而在然哥儿哪里,同样如此!”

    少女没了下文,可心里却是知道,先来后到,自己可是最先遇见对方的呢!

    若是这里不行,那就换个地方。

    想到这里的时候,少女笑得有些开心。

    这让阮邛有些发蒙,弄不清楚秀秀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毕竟不是秀秀她娘亲,这些情情爱爱的问题,他一个大老爷们,实在不好打破砂锅问到底。

    “爹,我想吃糕点了!”

    “得嘞,爹现在就去镇子那边给你买。”

    汉子走后不久,铺子这边,杨家药铺里的那位杨老头却是出现在了这边,老人看了一眼炉子,目色回转,落在少女身上,旋即问道:“当真想好了吗?”

    阮秀坐了下来,将一封信件取出,“然哥给的,我没拆开,但我想了想,依着然哥的性子,你们这么算计了他,他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我要是拆开这份信,老人家觉着落魄山那边还能不能留得下来?”

    杨老头没有言语,目色落在那封信上,平平无奇,极为普通,可若是认真看去,少女手里的物件可是极不得了,若是拆开,里面所藏着的十四境剑意便会斩出。

    李然不会算计阮秀,里面物件,若是真出,顶天就是消散她的记忆,可若是对准别人,十四境界的剑意,难以想象。

    杨老头自是不怕,可廊桥底下的剑灵却是两说,毕竟剑灵真身尚在天外,此间所在,不过一缕灵魄,外加上千年光景的停滞,一身剑道,说句实话,根本挡不住这十四境剑修的倾力一剑。而若是剑灵身死,那这千年布局便是成了一场空,很不值当,至少现在如此。

    杨老头道:“远游之时,所行之事,无需担忧,但得提醒你一点,若是与陈平安同行,一路所遇,不能动了真火,不然就算出去,你老子也不会答应!”

    阮秀点头,收起信件。

    杨老头走了,没有言语。

    再次出现时,这位药铺掌柜已然来到了廊桥所在。

    “她在威胁你?!”

    “那小子本来就是个异数,不上桌子,难着无法。”

    “若是我之后要杀他呢?”

    “真身尚可,如今不行!”

    说到这里,杨老头又补充道:“就算真身动手,光阴长河上的那三个老家伙也不会允许,如若不然,那小子当年也下不来!”

    风吹溪水,泛起涟漪,却是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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